天色刚泛白,无归港上空便响起三声铜钟。
东、西两座泊台的出港光幕同时垂落,准备赶早潮的商船被拦在里面,连拖船都没能放出去。
昨夜送令的灰袍执事站在岸头,身后多了两队披白甲的港卫。
他没有再念令书,只低头盯着自己脚前那块石板。
远处,一艘楼船越过石楼,缓缓停在问界舟上方。
楼船船首嵌着整块青玉,站在玉台上的男人穿一身深蓝长袍,鬓角微白,手里握着一柄龙首长杖。
无归港主谢泊崖。
岸边船主纷纷起身,有人下意识要行礼,腰弯到一半,看见陈家兄弟手上的伤,又慢慢站直了。
那些不肯低下去的头颅映在玉台边缘,握杖的五指渐渐收紧,骨节压得发白。
“陆昊,船呢?”
陆昊正站在缴获猎舰的船头,闻言抬眼。
“你眼前这一艘。”
“我问的是,你为何还没交出来。”
长杖往甲板上一顿,楼船下方垂落七道青光,将四周泊位照得发白。
谢泊崖通玄二重的气息缓缓压下,拴船的铁链都被逼得绷直。
“贺长鹫领过本港的行船牌,你杀他,夺船,连港府的人都不知会一声,是当无归港没人了?”
陆昊没有答话,先看了一眼旁边药棚。
苏绫已经将伤者扶到内侧,林薇持剑站在棚前,星儿立在问界舟桅顶,弓弦尚未拉开。
“他扣下三十二个船工,你知道么?”
“船工欠租,劳作抵债,本是——”
“肩上穿钉,也是抵债?”
陆昊抬起手,一枚染血铁钉落在玉台边缘,钉尖刮出一道白痕。
龙首长杖随意扫过,铁钉便化成粉末,连上面的血迹也被抹得干干净净。
“本港的事,自有本港处置。”
这句话落下,陈长安身后的几个船主不约而同退了半步。
他们熟悉这样的语气。
旧时每一次伸冤,走到最后都是这几个字。
陆昊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这样,就别费口舌了。”
星陨剑从鞘中滑出,清亮剑光映在玉台上。
玉台上的男人眯起眼,目光沿剑尖扫向身后那些低矮的民船。
“你想在这里动手?”
他手掌轻轻一抬,七道青光顿时向下扩散,药棚的顶篷被压得咯吱作响。
“你那几条船,承得住么?”
陆昊向前踏出一步,剑意平铺,把落向药棚与问界舟的威压生生托住。
“外面有空地。”
他指向港外废弃的装石台,那里离最近的民船也有数里,只有三座空置石墩。
“你不是要拿人?过去,你出一招。”
楼船迟迟未动,长杖末端贴着甲板轻转,青光正沿船身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