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血日消失后,关海重新照见天光。
最先恢复的不是欢呼,而是一阵杂乱脚步。
药堂弟子奔向外环,给被热浪灼伤的修士换药。
船工沿岸查看缆绳,把还能修的船拖到浅滩,守港军则举着盾走过每一处刚受过冲击的石阶。
所有人都在忙。
却再没有谁一边跑,一边等着下一道夺命军令落下来。
陆昊站在问界舟首,看着传讯玉符一枚接一枚亮起。
九陆边关的火熄了。
四极各城的护幕稳住了。
万道山山下,两处聚居地没有被血日侵入,弟子们已把撤进山门的人重新送回各自住处。
万器沙原那边还传来一阵嘈杂笑声。
几个铸工没等火退,就把被炮火打坏的敌旗杆熔进炉里,补成了城门外的新灯架。
报讯的人指着那盏刚点起的灯,笑得停不下来。
陆昊听完,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他带上中千的那些人,已经把一场场战后分得的资源,变成守住各地的剑与阵。
他们真的能守住自己的地方。
徐慕晴站在他身侧,将最后一道捷报交给秦岳传回来的阵符。
“新港外阵有三处小裂,阵堂已经补上。”
“受伤的人都接回来了。”
陆昊点头。
“够了。”
主敌已斩,血日也被收走。
关楼撤下避敌红灯,伤者的药舟开始进港,沿岸重新腾出一条能走货车的路。
海岸上,断眉汉子把从敖藏锋主舰上取下的五爪旗卷了起来。
旗面上的金线浸过海水,已经褪去了刺目的光。
他让人将它送进守港器库,与那些被毁掉的囚锁放在一处。
往后来的人,只需看见这些东西,就会知道这座港是怎么夺回来的。
断臂龙卫站在旁边,抱着已受妥善温养的血脉灯。
灯里的家人魂息早在陆昊斩夺塔将时便已脱离殉主咒。
此刻他终于能静下心,借一条重新打开的旧路,把平安消息送回去。
灯光轻轻摇动。
远端没有传来完整人声,只浮起熟悉的三道微光。
妻儿还在。
他低头把灯护好,嘴角缓缓扬起,许久没有再说话。
陆昊没有打扰他,转身看向战图。
蓝冰死海深处,那座移动主台仍在缓缓转向。
敖玄胤已经截去部分旧路,却没能擦掉神眸留下的方位。
雷池中央,一点青紫光越来越亮。
凤南枝沿石阶来到舟上,看见那点雷光时,脚步忽然停住。
她双腕旧伤旁的净火轻轻一颤。
陆昊看向她。
“认得这种雷?”
“认得一点。”
凤南枝盯着池边模糊的骨柱,嗓音低了些。
“苍龙少主府曾把净火一脉的人送进类似的雷池。它不是寻常雷法,专门追着凤血里的生机烧。”
“雷越照近,凤火反而越难舒展开。”
陆昊目光重新落向雷池。
这也正是他的凤血提前生出警意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