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案三钟立在旧殿深处,钟身青黑,像三口倒扣的深井。
陆昊刚走进殿门,便听见钟腹里传来极轻的回声。
那不是迎审钟。
那是被人压在里面太久的旧路声。
祁明台守在中钟旁,鬓角白,手里握着一枚反扣铜环。
他的姿态尚能撑住,眼神却已经虚。
因为前两章已经把血凤假痕和剑律改印摆到明处,今日三钟若再吐出陆玄旧声,雪衡维持三十年的说法就会彻底塌下去。
祁明台先开口:“三钟问案,只认审堂已录之证,不认私带旧物。”
陆昊把父剑残灯取出,放到第一口钟前。
灯芯微白,像在风里护住最后一点路光。
“这不是私物。”陆昊道,“它是陆玄走过北线时留下的剑息。”
旁听席有人皱眉,显然想说剑息可伪。
陆昊没有给他们抢先定调的机会,又把寒灯驿回执、血凤证伪页、剑律压印公文依次排开。
一件旧物或许能伪。
四条证线同时指向同一条路,便不是几句质疑能压住。
第一钟响起,父剑残灯里浮出脚印。
脚印不往血凤旧门去,而是穿过北线雪坡,停在寒灯驿外。
第二钟落下,洛云瑶调来的商路回执与脚印重合,驿站记名栏里浮出陆玄二字。
第三钟还未响,祁明台已伸手去按钟钮。
叶青璃剑气横出,斩在他手前三寸。
“守钟者,不得截钟。”
这句玄天旧规从她口中说出,比任何威胁都重。
祁明台的手僵在半空。
第三钟终于响了。
钟腹深处先是一片风雪,随后传来一道当年的复核剑修留声。
“复核人未至,案不得终。”
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钉子,狠狠钉入旧案卷宗。
如果案不得终,陆玄便不该被定为血凤邪犯。
如果复核人未至,当年谁急着封案,谁就有问题。
宋清儿立刻以留影珠封存三钟回声。
沐灵汐则盯着祁明台喉间的咒纹,防止他被封口咒当场灭声。
陆昊看向那枚反扣铜环。
铜环本该挂在钟外,用来放大旧声;如今却被扣入钟腹,硬生生让回声只能在里面打转。
三十年,陆玄的辩白不是没有响起。
是有人不许它传出殿门。
陆昊走到祁明台面前。
“你守了三十年钟,守的是案,还是锁?”
祁明台嘴唇抖,第一次不敢看中钟。
问案三钟却替他给出答案。
钟身浮字:旧声未伪,守钟失职。
旧吏印在这一刻裂开,碎片落地的声音,比钟声更刺耳。
陆昊收起父剑残灯,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语,却让所有人心头寒。
“父亲的路,我今日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