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个方向,心里揣着同一个疑问。
冷宫。
那是去冷宫的路。
陛下为什么要去冷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皇宫里传开了。
妃子们从寝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着皇帝的车驾往北边去;宫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太监们躲在廊柱后面,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冷宫里住着的那个人,是皇宫里最好的秘密。
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提起他。
越往北走,路越窄,宫墙越矮,地面上的砖石越破旧。
圣武帝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是十七年前,那个婴儿被现的冬天?
还是更早的时候,那个婢女消失又出现的那一年?
他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刻意不记得了。
但现在,当他站在这条破败的宫道上,看着两边斑驳脱落的朱漆、积满灰尘的窗棂、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屋檐,他忽然觉得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在质问他。
你怎么能让你的儿子住在这种地方?
你怎么能十七年不来看他一眼?
你怎么能忘了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流着你的血,住在这座皇宫最深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活着,或者死去,而你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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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武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李福安跟在后面,偷偷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得难受。
他是圣武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知道这座宫殿的存在,他知道这里住着一位皇子,但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从来没有问过这里的情况。
因为这是圣武帝的禁忌,是这座皇宫里唯一不能触碰的话题。
但现在他来了,他看到了。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来。
“陛下,到了。”
李福安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圣武帝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看到的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废墟。
院墙上的朱漆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料,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紧紧抓着墙壁。
院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门板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的匾额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留下两个生锈的铁钉孤零零地钉在那里。
院墙的角落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高的地方有半人高,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抖。
圣武帝站在院门口,沉默了。
他身后的太监和侍卫们也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在富丽堂皇的皇宫深处,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他们更无法想象,一个人——还是一个皇子——居然在这种地方住了十七年。
李福安的眼眶红了。
他偷偷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侧过身,给圣武帝让出道路。
圣武帝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靴子踩在荒草上,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