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对那个婴儿心软,而是因为沈鹤归开了口。
沈鹤归这辈子没有求过他任何事。
这是第一次。
他无法拒绝。
他把那个婴儿留在了冷宫里,让人每天送些吃的,不至于饿死。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以为把人留在宫里、给口饭吃,就是“对他好一点”了。
他不知道沈鹤归说的“对他好一点”,不是这个意思。
十几年后他才知道。
圣武帝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景忆春,是在那个破败的冷宫里。
那个孩子安静地躺在榻上,乌黑的长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瑞凤眼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他。
然后他坐起来,偏了偏头,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父皇”。
圣武帝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件被捶打了太久的瓷器,终于在那一声“父皇”中裂成了碎片。
那些碎片扎进他的血管,扎进他的肌肉,扎进他的骨髓,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那张脸。
景忆春的脸太像沈鹤归了。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那双瑞凤眼,那个鼻梁,那副眉骨,那种静静地看人的方式,那种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你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的目光。
圣武帝站在那里,看着景忆春的脸,脑子里所有的疑惑在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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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沈鹤归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沈鹤归说“对他好一点”,为什么沈鹤归在冷宫门口站了那么久,为什么沈鹤归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了。
因为这个孩子是沈鹤归的。
不是他的,是沈鹤归的。
不对。
这个认知让圣武帝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加。
这个孩子是沈鹤归的?
那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
圣武帝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沈鹤归站在门口,那张脸落在烛光里,眉骨的弧度、眼尾的上挑、鼻梁的挺拔、唇形的纤薄,与榻上那个少年如出一辙。
圣武帝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醍醐灌顶般的、让他浑身抖的清醒。
那个晚上不是那个女人。
是沈鹤归。
沈鹤归在那张床上,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怀里。
那个晚上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了——不是模糊了,而是被另一层记忆覆盖了。
他记得那个晚上的温度,记得那个晚上的气息,记得那个晚上的触感。
他以为是那个女人的,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记忆里有一些东西是不属于那个女人的——一种清冽的、沉静的、像深秋夜风一样的气息。
那是沈鹤归的气息。
他们没有在那个晚上聊这些事。
圣武帝没有问,沈鹤归没有说。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个站在榻前,一个站在门口,中间隔着十几年的沉默、误解、愧疚和未曾说出口的爱。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景忆春就是答案。
他的存在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