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的手太重,会弄疼他。
他怕自己的手太冷,会冻着他。
他怕自己一旦抱住了,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所以他只是那样僵坐着,肩膀上的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随着时间推移,十一号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不管他在做什么——洗碗、烧水、缝衣服、劈柴——他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往景忆春的方向飘。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景忆春身上,一头系在他的眼珠上,扯都扯不回来。
景忆春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劈柴,劈着劈着斧头就停在了半空中,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落在景忆春翻书的指尖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景忆春的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鼻尖上有一小片细碎的光斑,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书上的文字。
景忆春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他在厨房里洗碗,洗着洗着手就泡在水里不动了,目光越过门框,落在景忆春仰头闭眼的侧脸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件丑棉袄晒得蓬松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蜷缩在阳光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景忆春在夜里咳嗽的时候,他守在床边,一只手扶着景忆春的背,一只手端着温水。
景忆春咳得厉害的时候会弯下腰,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丝散落下来,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十一号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咳嗽平息,等那个人重新躺回去,等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然后十一号会现自己在黑暗中,盯着景忆春的睡脸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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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忆春睡着的时候很好看。
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好看。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点点贝齿。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十一号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
有一次,十一号凑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景忆春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面巾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温热的、属于这个人独有的气息。
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花香。
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景忆春的鼻尖。
十一号的呼吸停了。
他在黑暗中看着景忆春的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更可怕的是,当景忆春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时候,十一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冰封了二十多年的河面,在某个春天的早晨突然裂开了一道缝,温暖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去,照在河底的卵石上,那些石头原本是冰冷的、光滑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但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刻,它们开始热了。
不是慢慢热的,是一瞬间热的。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指尖到梢,每一个细胞都在热。
十一号不知道自己脸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会红。
因为他每次在景忆春盯着他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而景忆春偏偏喜欢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