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景忆春注意到了。
景忆春注意到了十一号每次被他叫到名字时,眼睛会亮。
注意到十一号每次回答他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柔和半分。
注意到十一号每次被他盯着看的时候,耳朵会红。
注意到十一号每次以为他没在看的时候,目光都会偷偷地、长时间地落在他的脸上。
景忆春注意到了所有的事。
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叫了一声“十一”,然后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对他笑了笑。
“没什么,”景忆春说,声音轻轻的,“就是想叫叫你。”
十一号站在阳光下,看着窗户里那个人对他笑的样子,看着那双瑞凤眼里亮晶晶的光,看着那个人苍白脸上的那抹淡淡的红晕——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梦。
梦里他不是一个被抛弃的暗卫,而是一个普通人。
梦里他不是来这里自杀的,而是被派来照顾这个人的。
梦里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在这座冷宫里,两个人,一起烧水,一起做饭,一起晒太阳,一起看月亮,一起度过每一个一个清晨和黄昏,一起慢慢变老。
他也想对景忆春笑一笑。
但他不会笑。
他从来没有笑过。
他在暗卫营里学了很多东西——杀人、潜行、侦察、反侦察——但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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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笑的时候嘴角应该弯到什么程度,不知道眼睛应该眯成什么形状,不知道要不要露出牙齿。
所以他只是看着景忆春,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用有些笨拙的、生硬的、但无比真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也想叫你。”
景忆春愣了一下。
“叫我什么?”
十一号想了想。
“殿下。”他说。
景忆春摇了摇头:“不要叫殿下,叫我名字。”
十一号的喉结动了动。
“景……忆春。”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太熟练的、像是在学习一门新语言的生涩感。
但他叫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怕叫错了一样。
景忆春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高兴。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不是“殿下”,不是“二皇子”,不是“那个冷宫里的”——而是“景忆春”。
他的名字。
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字。
“忆春”——回忆春天。
他的母亲也许在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希望他的生命里能有一些值得回忆的、温暖的、美好的事物。
而现在,他觉得他有了。
景忆春低下头,用袖子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对十一号露出一个灿烂的、明亮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绽放一样的笑容。
“再叫一次。”他说。
十一号看着他那泛红的眼眶和那明亮的笑容,心口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景忆春。”他又叫了一次。
“再叫一次。”
“景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