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流萤般的亮光从远处飞来,宁煦初时警惕,然而当天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无数碎片在他眼前掠过,带过了一幅接着一幅画面。
他停住脚步,盯着一幕幕闪过的飞影,越看,心如坠了秤砣,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六世……
第五世……
第四世……
第三……
一世又一世,画面在他眼前掠过,过载的记忆汹涌进入他的大脑中,不容他拒绝。
混乱的记忆片段让他大脑刺痛,他脸色白得可怕。
整整七世。
他对宁凝一世的忽略和亏欠就足以将他淹没,而相同的事情,他居然做了七次。
他的手在颤抖。
碎片飞到最后,艳阳高照。
是最初的最初。
宁凝那时候还不叫宁凝,她还有另一个名字。
她叫宁岁。
天真软糯,灵动可爱,会追在他的身后,喊他“爸爸”。
无尽海中被他遗忘的那个清醒梦浮现在眼前,他眼球如被刺破。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要找宁凝,他要找到她。
万象生应验了他的许诺,远处混沌中破开了一个裂口。
他看见裂口处出现了赤红的光。
业火顺着裂口涌了进来,如藤蔓般蜂拥而上,攀上他的每一寸皮肤,灼烧的疼痛传来。
他已经顾不上疼痛,朝前奔去。
因为他看见大火深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凝身上穿的白色弟子服在烈火与气流之中盘旋,乌发悬空,如大片大片的浓墨在宣纸上铺展开来。
她瞳仁漆黑,业火映不进她的眼中。
远远的,她站在那里,如涅槃重生的神女,也似地狱走出的修罗,亦鬼亦仙。
眼泪刚刚流淌下来,就被大火烘干,脸颊两侧,只剩下两道痕迹。
“宁凝…宁凝…岁岁……”
宁煦呼唤着她的名字,朝她走了过去。
他有好多话想要对她说,他想说,他想起了一切,他对不起她,都是他的错,让她这七世过得那样痛苦。
他还想说,宁微没有了,所有的感情都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想好好疼爱她,弥补这些年的过错。
然而,宁凝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充盈着恨意。
是呀,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已经知道了宁煦也是棋盘上的棋子,但是他的冷漠确实切身实地地给她造成了伤害。
她的心千疮百孔,凭什么他可以只通过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够让自己不再恨他?
凭什么?凭什么?
宁凝看到了那个朝她而来的身影,双手朝虚空中盈盈一握。
数万朵冰棱花在她身边绽放,洁白的霜雪覆盖燃烧的大火。
她的眼睫毛间落下了一片雪。
“日月弓。”
庞大的弓身在她面前显现,沉木的黑被冰凝结成澄澈的蓝,远处是火,近处是冰,她朝前踏步,步步冰莲花开。
那神圣的姿态逼得人不敢直视。
她轻轻勾住弓弦,一支蓝色的箭落在宁凝指节之间。
宣蘅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喃喃道:“岁岁,他是你的父亲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宁凝的眼泪再次落下,在脸上结成了一串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