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愈发难看,捂着唇咳嗽起来,喉咙血气上涌,他的肺都要咳出来。
他大脑昏昏沉沉,玉山将摧,他认为自己大概下一刻就要死去。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咳嗽结束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喉咙里的血腥气渐渐淡去,虚弱的五脏六腑被强大而温润的灵力包裹,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重新回归到他体内的灵力无处安放,已经外溢到皮肤之外。
他的身体变得充盈、强大。
如同枯木逢春,如同涸泽之鱼遇见江河,他步步走入泥土的身体焕然一新,心口的旧伤修复,等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荡然无存。
宁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像是个胆小的小孩甩开不小心掉在手臂上的一只虫子一样,想要挣开那些拥抱而来的灵流。
灵力无止无休,往他身上挤去。
宁煦骨肉焕然一新,他却如同遭了雷劈。他清楚地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宁凝每次晋升,修为增强,他的身体都会变得虚弱,反过来也一样。
他变强,宁凝那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宁凝在外面出事的可能。
他忽然之间扭头,转向明月殿。
哭声此起彼伏,这里都是照顾宁凝长大的奴仆,和宁凝有很深的感情。
宁煦被哭声绕得愈发头疼,穿过院子,除草后,这里的彼岸花长得更好了。
宁煦半分欣赏的心思都没有,拉开中殿大门,这里有供奉命灯的祭台,宁凝的灯,就在这里。
灯油燃尽,小小的火苗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烛台。
最后一丝青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灯存人在,灯灭人亡。
作者有话说:
忽然觉得,还是写火葬场比较过瘾
第119章自欺欺人她的魂魄有
空中楼阁轰然崩塌,宁煦望着那盏熄灭的灯,迟迟没有买迈入门槛。
他在屋里站了许久,终于走了进去。
他端起灯,把玩着长脚灯柄,细细端详着上面晦暗的符文,看上面排列的阵法,的确是命灯无疑。
他又低头轻嗅,开始检查起宁凝的气息。
灯油里有宁凝的血,她的血与他的非常相似,这似乎确实是宁凝的命灯。
他从来不会认错不夜城的血脉。
但是他好像依然不相信一样,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握着等,如一缕花瓣,飘出了明月殿。
正好碰上来找他的朱鹮。
宁煦离席,群宾散去,近臣带着臣子们来找他。
宁煦淡淡吩咐,“开祭坛,把宁凝出生后供奉在祭坛上的血拿出来。”
不夜城宁家每个孩子满百岁后,都会被取出一小杯血,放在祭坛上,接受城民们的祈福。
宁凝的血是他和槐春亲自取的,他还记得宁凝那时候连话都说不公正,被划开手腕取血,疼得要大哭出来。
然而抱着她的宁煦又极为冷漠,压根就不会哄孩子,她被宁煦瞪着,委屈巴巴硬是不敢哭出声,眼泪好像断了线的小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滚落,碎在地上。
祭坛不供奉死者。
宁凝死了,那她的血肯定要从祭坛上拿下来,宁煦带着人到了祭坛,重新在灯上结印,他亲手制成新的命灯。
他端起盛血的金杯,正要倾倒入灯中。
血为灯油,只要将血倒进去,看灯亮不亮,那宁凝的生死一目了然。这次是他做的灯,绝不会错。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工作,但在最后一步,他却迟迟没有动手。
朱鹮看出他的犹豫,自告奋勇:“陛下,我来帮你吧。”
宁煦却摇头。
他还是要自己来。
血滴落在灯盏之中,缓缓散开。
所有人翘首以盼,盼望着这盏灯火能亮起来。
时间飞逝。
灯是暗的,没有任何一丝生机。
宁煦晃动着灯盏,如倾酒入怀,他高高抬起灯托,漆黑的瞳孔中多了一抹琉璃色,亮彩的眼眸落入沉沉血色,始终不见灯火。
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