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站在门口了。秦同志,坐吧。”
苏建功把报纸折好放在一旁,背着手走到八仙桌的主位上坐下,端起了一副老丈人的严厉派头。这小伙子的心思太明显,他自然要拿拿乔,别以为他的女儿是那么好娶的。
秦衍立刻收回视线,神色一肃,身板挺得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苏建功对面的木凳子上。他双手规矩地搭在双膝上,目不斜视,那模样倒像是在部里聆听老长的训话。
周秀梅见状,赶忙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白糖水递过去,眼神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顺眼:“秦同志,喝口水。昨儿个的事,多亏了你,伯母在这给你道谢了。”
“伯母,您折煞我了,保护人民群众是我的本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衍双手接过茶杯,言语间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建功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开门见山地扯入了正题:
“秦同志,昨天妙妙回来,把你的情况跟我们老两口大致说了说。你是当兵的,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团级,这前途确实没话说。可我听妙妙说,你今年都二十六了。这年头二十六还没结婚的小伙子可不多。你,怎么一直耽误到现在?”
这话问得犀利,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秦衍直视着老人的目光,眼神坦荡:“伯父。不瞒您说,我父亲原是老长麾下的侦察连长,母亲是随军的卫生员。在我十岁那年,南边边境起了冲突,他们二人在一次掩护大部队撤退的任务中……双双牺牲了。”
提及父母,男人的眼神暗了暗,但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我父母当年都是孤儿,所以两边都没有亲人了。我是在部队大院里,由老长养大的。十八岁那年我正式入伍,一年前因为调动,去了南边的琼州海岛驻扎,这次也是回京市看老长的。”
说到这里,秦衍顿了顿,语气沉稳:“前些年,我一直忙着做任务,所以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个人的婚事。”
他言辞中刻意隐去了自己入伍后到一年前在特种大队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
毕竟,之前因为没有妙妙在这个世界,他自然是要努力奋斗,什么任务最危险、最不要命他就主动接什么。那些勋功章都是拿命换来的,虽然在别人眼里是危险,但对他来说也只是普通。
但这些都是机密,不能对外说。
这番话没有任何诉苦,却听得坐在一旁的周秀梅当场红了眼眶。
苏建功面上的冷硬也如同被敲碎的冰层,寸寸裂开。
他们工人阶级最是敬佩这些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儿女。得知秦衍的身世后,他那心底的最后一点作为老父亲的防备,也化为了满腔的敬重。
虽然秦衍隐去了许多细节,但苏建功心里明白,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能在二十六岁这个年纪,没有半点背景地坐稳正团长的位置,想也知道他出的那些任务定然是十分危险的。
可敬重归敬重,一想到要将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独生女儿嫁去那么遥远、人生地不熟的海岛,苏建功这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一把青柿子,又酸又涩。总之,就是不得劲。
秦衍是何等敏锐的人,他一眼就瞧出了苏建功眼底的酸涩和对女儿的不舍。
他没有丝毫扭捏与犹豫,突然双手一撑膝盖,极其郑重地站起身。
在苏父苏母错愕惊讶的目光中,男人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满是真挚和郑重
“伯父,伯母。虽然今天我刚登门就提这些有些唐突,但我这次请假回京,假期一共就只有七天,三天后必须归队赶回驻地。我不愿意错过苏妙妙同志,所以不得不冒昧失礼了。
秦衍站得笔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对苏妙妙同志一见钟情。今天我在这里,诚恳地请求二老,同意我和苏妙妙同志结为革命伴侣。我以一个军人的荣誉向你们保证,这辈子,我会像忠于国家一样,忠于她,爱护她,绝不背叛。”
他这一番剖白毫无花哨,却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力量,滚烫而真挚,更有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千钧分量。
苏建功听完,在心里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早就满意了八分。
但他却故意沉下脸色,一双眼里陡然射出锐利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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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同志,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这个当爹的有些丑话就得说在前头。我家妙妙从小就是我和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虽然懂事会做家务,但脾气娇气,身子骨也弱。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一辈子不指望她大富大贵,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不吃苦、不受气。你是个军人,所在的驻地又远在南边的海岛,那岛上条件艰苦,风吹日晒的,我真舍不得她去受那份罪。”
秦衍闻言,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
“伯父,您的顾虑我完全明白。今天我秦衍坐在这里,就敢对着这身军装,对着我牺牲的父母向您和伯母立下军令状!”
他偏过头,黑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妙妙,声音里带着军人坚定的承诺:
“妙妙嫁给我,绝不会比在家里受半点委屈。除了组织上不可抗拒的紧急出任务、上战场之外,只要我在家里一天,家里所有的家务,我秦衍一个人全包了。”
“在家里,妙妙说一,我绝不连说二。我每个月的津贴票据还有出任务的奖金,全都交由妙妙管着,绝不让她在钱财上受半分作难!”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存折单
“这是我入伍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津贴和奖金,一共是八千四百块。现在我把这笔钱交给苏妙妙同志保管,作为我求娶她的诚意。”
这一连串的保证,让把正准备喝水的苏建功差点呛到。
他也见过疼媳妇的,他自认为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但却没见过像秦衍这样的,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把所有家底这么大喇喇地暴露给女方家了,
这傻小子也太实诚了,也不怕他们起了贪心。
但秦衍似乎还嫌不够,继续说道:“伯父伯母,我知道咱们老一辈讲究个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但我秦衍是个糙人,家里也没了长辈约束,这子嗣后代的事情,在我眼里根本没有妙妙一个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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