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附赠品’,可想而知这类电影拿不到什么预算——但又不能完全糊弄,毕竟观众买票看电影,虽然不指望附赠的电影多精彩,也不能让看电影的那一个多小时纯是折磨啊!那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双片连映’呢!
B级片在有限的预算内做文章,就不可能用有名的演员,其他方面也各有各的粗糙……这种情况下,还要有一定吸引力,其实也只能从题材上想办法了。
一般来说,B级片都是特别刺激的类型,就算观众觉得拍的烂、故事不知所云,也能被纯粹的感官刺激吸引——所以也有说法,B级片的‘B’是血腥(blood)、胸部(breast)、飞车党(biker)的‘B’。
都是很长时间里,广大观众‘喜闻乐见’的东西。
六十年代的当下,B级片已经不是双片连映里的‘附赠品’了,不过依旧是小成品、粗糙制作、刺激题材的代名词。比起大制作,其优势在于成本小、风险低,利润是比较稳定的——大制作经常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就是影史传奇,赌输了,一家知名电影公司从此败落也不奇怪。
所以,即使电影业名声显赫如派拉蒙,也是会拍很多B级片的,助理拿一些恐怖小说的审读报告来也是为了这个……赚钱嘛,不寒掺!
现在一个‘恐怖故事’被放在了强力推荐中,马克·韦斯特莱克相比起怀疑一直以来都很信任的助理昏了头了,第一反应是《驱魔夫妻》这个故事说不定异常精彩,所以才有这样的‘破例’。这也是正常的职场人该有的判断……
不过,一个惊悚类的故事,即使非常精彩,马克·韦斯特莱克也不想触碰。他从来没亲自运营过这样的项目(做成B级片的话,就不需要他这个级别的制片人出马了,都是给其他人做的),甚至连擅长这类题材的导演都不认识……这要怎么推动这个项目?
最后,马克·韦斯特莱克是出于习惯,才看了这份审读报告的具体内容……然后他就发现,他似乎弄错了什么。
从助理的措辞来看,不像是在描述一部惊悚题材作品?当然,他也强调了驱魔场面的精彩,以及一些内容的恐怖氛围——但那和时下恐怖小说所谓的‘恐怖氛围’差别很大,那是一种不会让人感到恶心的恐怖,某种意义上甚至别有美感。
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按照审读报告里的说法,《驱魔夫妻》这个故事的核心其实不是‘驱魔’,而是‘夫妻’。
这是一对相爱,但因为特殊原因只能从头到尾都对对方说谎的夫妻,在谎言构建的婚姻摇摇欲坠时。以坦诚和真爱挽救了一切,最终happyending的故事。
‘文字流畅,故事场面张力十足,小说几乎可以直接拿来拍戏……更重要的是,这故事完全不落俗套,塑造了一对令人喜爱的夫妻。丈夫兼具学者与探险家的气质,可靠却不至于老套,妻子可能更时髦一些,正是时下女性们最想成为的那类榜样……总之,强力推荐’
这是审读报告上最后的总结,看着这段文字,马克·韦斯特莱克陷入了沉思。想了想,按了按铃叫来外面的秘书,让她为他买来了一本平装本的《驱魔夫妻》——他花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看完了这本小说,然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拿下它’这一个想法!
他还心中暗暗后悔,明明知道这是过去一两年最为畅销的小说之一了,为什么没有好好读一读呢?任由自己的偏见泛滥,居然错过了这样一部适合改编为电影的作品……他现在唯一觉得安慰的是,助理既然会将《驱魔夫妻》写成审读报告,就说明这部小说还没有被其他电影公司拿下电影改编权。
至少写审读报告那一刻还没有!
第103章烈火烹油(8)
“是的,韦斯特莱克先生,有不少电影公司正在追逐《驱魔夫妻》这部小说。”助理在得到马克·韦斯特莱克的召唤后,立刻来到他的办公室,回答一些他的问题:“不过据我所知,《驱魔夫妻》的作者,那位如今在纽约社交圈也颇有名气的‘富尼叶小姐’,还没有松口。”
“‘社交圈’?‘名气’?”马克·韦斯特莱克立刻抓住了重点:“这么说,我们的‘李夫人’,我是说‘富尼叶小姐’,又是一个‘小矮妖’啦?”
‘小矮妖’是此时非常著名的小说家‘杜鲁门·卡波特’,之所以会有这个外号,大概和他矮小的身材,以及颇为狡黠的性格有关……完全和‘小矮妖’这种爱尔兰传说中的小妖精对上了。
‘杜鲁门·卡波特’对名流社交圈的‘痴迷’也算是知名的了,众所周知,他和很多名流贵妇都是‘好朋友’——是真的‘好朋友’,毕竟‘杜鲁门·卡波特’的性取向不是秘密。在这个同性恋还很难被接受的时代,也就是因为他是大作家,大众才没有揪着这个不放。
才华横溢的作家、艺术家似乎总有这种优待?大众本能地认为他们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做一些不那么‘正常’的事也会宽容对待。
当然了,杜鲁门·卡波特痴迷名流社交圈,明明圈子不同,还要往里融,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这年头,谁不痴迷那纸醉金迷、觥筹交错,仿佛是好莱坞电影在现实的投影的‘上流社会’呢?所以一旦功成名就,有了进入那个圈子的入场券,多数人都会选择往里挤的。
“那倒是没有,富尼叶小姐比卡波特先生低调多了……据知情人士透露,她可没有卡波特先生那旺盛的表演欲,以及强烈的自负。不过,富尼叶小姐是位美人,呃,一个才华横溢的畅销书作家,还是一个娇媚的美女……除非她隐居避世,不然总会被追逐的。”助理摇了摇头,回答上司。
马克·韦斯特莱克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才提高声音:“好吧,听起来更不好对付了——我们都知道,卡波特那样的家伙,虽然难缠,但他的难缠是摆在表面的。只要有对付他的技巧,并不会比对付别人更难……马蒂那家伙不就是那样拿到的《蒂凡尼的早餐》的电影改编权的吗?”
《蒂凡尼的早餐》正是杜鲁门·卡波特的代表作之一,而‘马蒂’指的是‘马蒂·朱罗’,是‘朱罗·谢泼德制片公司’的片场主管,在圈内声名卓著,正是他主导完成了《蒂凡尼的早餐》的制作。
“相比起《蒂凡尼的早餐》,《驱魔夫妻》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能够票房大卖的原作小说,金钱的味道无法被掩盖——我想,早就有不少老熟人试图获得这本小说的电影改编权了!到现在却依旧没有任何人成功,只能说明‘富尼叶小姐’非常难搞定。”马克·韦斯特莱克很有经验地说。
助理对此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马克·韦斯特莱克并没有因为‘难搞定’而退缩,应该说他还有些庆幸对方地‘难搞定’,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驱魔夫妻》的电影改编权就应该已经卖出去了,根本轮不到他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先去见见这位‘富尼叶小姐’。”马克·韦斯特莱克很快做出决定。
当然,直接见到丽莲几乎是不可能的,马克·韦斯特莱克也有纽约的人脉,用间接的方式联系上丽莲不是不可能。但在了解到丽莲颇为信任自己的文学代理人后,马克·韦斯特莱克选择了先去见保罗。
相比起没有公开联系方式的丽莲,保罗的电话和办公室地址就是公开的信息了,马克·韦斯特莱克很容易就预约了对方的时间,去了保罗的办公室见面。为此,马克·韦斯特莱克乘坐了最近一班洛杉矶飞纽约的飞机!
在见到保罗后,马克直接表明了来意。
“电影改编权?哦,当然了,我们愿意卖这个……我是说,丽莲和我都认为改编为电影是个很好的、扩大作品影响力的机会。”保罗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非卖品’之类的,大家都是老狐狸成精了,那种不必要的试探就省了吧。
“不过想必您也知道,《驱魔夫妻》是部很有潜力的作品,尤其它还是一部系列作。这意味着,拍成电影后,如果第一部获得成功,后面就是源源不断的、几乎没有风险的收益了。片场最喜欢这样的作品了,所以不少电影公司都来找过我们……”
保罗的意思很明显,‘好女不愁嫁’,你们能给出什么条件呢?条件不够的话,我们这边是不会松口的。
马克也笑了起来:“哦!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也相信确实会有很多制片人来见您,就为了拿到《驱魔夫妻》的电影改编权。但马里诺先生,您得知道,电影公司和电影公司也是不一样的!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多如牛毛,而真正称得上大公司的,其实就那么几家。”
“而派拉蒙,是其中最大的之一。”
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一直有‘几大’的说法,不同时代具体指代不同,但不管是哪个时代,派拉蒙都是身在第一梯队的大鳄!特别是在20世纪的大多数时间里,值得争议的只有派拉蒙和米高梅谁是‘老大’罢了。
“我们可以承诺,如果拿到《驱魔夫妻》的电影改编权,它将成为我们的重点项目,拿到最多的预算、得到最好的导演和演员——交给小公司,这部伟大的作品很有可能会被拍成猎奇的B级片,但在派拉蒙,我们可以拍出这部小说真正的精彩!”
“毕竟我们都知道,这虽然是个驱魔故事,真正的核心却不是驱魔!那些猎奇的、神秘的、惊悚的东西,只是外壳而已,其内核要深刻先锋的多……这大概也是这部作品获得巨大成功的原因,它击中了我们在当下时代的一些迷思。”
马克·韦斯特莱克并没有一开口就谈能够给出多少钱,他不是第一次和作家、文学代理人打交道,所以知道很多时候问题的关键还真不是钱,越成功的作家越是如此——当然,如果能开出天价,一个能将人击昏的天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电影公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可能随意报价,所以那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于作家,以及他们同一阵营的文学代理人,作品就像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爱孩子,也对自己的孩子有着独一无二的掌控欲,所以作家们在卖出作品的电影改编权时,总会纠结于改编能否‘忠于原著’,是否能挑选自己觉得符合想象的演员等等。
所以很多时候,电影公司和作家的谈判陷入僵局,就不是因为价格,而是这些——而让马克来说,这是毫无必要的!作家要求忠于原著,那就在合同中承诺这一点好了,毕竟忠于原著是个很主观的标准,什么程度才叫没有忠于原著呢?
大不了增加一条补充条款,说明有些小说中可以轻易出现的场景,不适合银幕,所以必定要酌情改编……这样的说法对于非编剧的作者,是很容易获得‘体谅’的。
至于说演员什么的,就更容易解决了。电影公司当然不可能作家想要哪个演员就找哪个演员,如果是电影公司也属意的演员,那倒是可以尝试争取一下,不然也就是一句‘努力过,没结果’就可以糊弄了。
毕竟电影公司和演员也是双向选择,我们发出了邀请,但对方不愿意接这部戏,也怪不到制片方吧?
至于怎样才能让对方不接这部戏,那办法就太多了。不谈对方可能真的没什么兴趣,就说制片方这边的门道——呵呵,要办成一件事,哪怕是一件小事,也总有这样那样的关要过。而要搞砸一件事,那可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