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左手边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敲门,没有应,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门开了一条缝,林笙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她没有戴眼镜,眼睛下面的那颗小痣在暗光里像一粒芝麻。
她看见安岁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笙说:“你来了。”
安岁岁说:“你说了,你会再联系我。”
林笙把门打开,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收音机开着,但没有声音,电源灯亮着,红色的,很小,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她让安岁岁坐,安岁岁没有坐。
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绕圈。
她的手指很短,指甲修得很圆,没有涂甲油,指节上有几道很浅的皱纹,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留下的痕迹。
她说。
“战墨辰替我背了罪。”
安岁岁说。
“我知道。”
她说。
“他不是k-oo,我是。”
安岁岁看着她,那张脸和苏不一样,和战奶奶不一样,和林芝不一样,是她自己的脸。
安岁岁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拇指还在绕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她说。
“因为我不想让他替我背了。”
安岁岁说。
“他替你背了三十年。”
林笙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绕。
她说。
“我知道。”
两个人在那间很小的、很简陋的屋子里面对面站着。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安岁岁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贝壳,贝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像一颗小小的、温润的心脏。
他把贝壳拿出来,放在桌上。
贝壳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能摸到,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安岁岁说:“你姐姐的事,你不欠她。”
“你欠的是你自己。”
林笙看着那枚贝壳,没有拿。
她的眼睛红了,没有哭。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上,手指离贝壳很近,但没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