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喊了没有。
耳朵里全是金属变形的声音和骨骼的摩擦声,还有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我感觉到喉咙在震,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变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感觉到那声嘶吼像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不肯低头的倔劲。
心脏被点燃了,细胞也疯狂燃烧了起来。
周身逸散出一个个细小的光点,仿佛从我身体的毛孔里迸发而出。红色的荧光,带着一种太阳表面日冕的质感,温暖而柔和。
这些光点并不刺眼,穿透力却极强,连列车车头的钢铁蒙皮都在光晕中映出了暖色的反光。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微弱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沉睡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我体内缓缓苏醒。
与精神系杀手搏杀时曾经出现过的惨白荧光,在这一刻再次出现。
没有技巧上的突破,更没有修炼上的顿悟,却生生被我这股不肯低头的蛮劲给逼了出来。
虽然这些荧光不知为何会变色,但无疑让我生出了一股更强的力量。
几乎快要熄灭的战衣轰得一声,燃烧得更加炽烈。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战衣变得柔和而蓬松,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花萼,接受空气中元素的滋润。
那些已经撕裂了的车头外壳,被战衣的光芒轻轻按了回去,像是有一双手正在把伤口重新合拢。
车身不再继续倾斜了,那些被甩离座椅的乘客重新有了可以抓住的支撑点,小女孩的哭声变成了惊吓之后的抽泣。
列车终于开始明显减速。
铁轮在碎石和枕木上擦出的火花逐渐减弱,从瀑布般的飞溅变成了零星的火星。
车轮摩擦碎石的尖啸声也渐渐低沉了下来,从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呻吟。
最后一下震颤。
所有的惯性在这一刻全部被我的身体消化掉,列车安静地停了下来。
红色的荧光像黎明的星空,隐去了它们的光芒。
火焰战衣从白金色退回橙色,最后一丝热量也彻底逸散在空气中。
我在车头前面,双腿深深地陷在碎石和混凝土碎块中,双臂撑在车头上,保持着推的姿势,不是不想放下来,手臂的关节已经僵住了。
手掌上的皮肤大面积撕裂,虎口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我张了张嘴,想深吸一口气,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肺部撕裂般的疼,不知道肋骨断了没有,额头上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伤口正往下淌血,流过了眼角,让我的视野一片红色。
车厢里一片安静。
然后传来一声劫后余生的哭泣。
掌声从车厢里响起来的,哭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的交响,在寂静的轨道上回荡。
“他还活着!”
“是那个孩子!是他救了我们!”
“老天。。。。。。”
“谢谢你!谢谢你!!!”
我的耳朵把这些声音都收进来了,但大脑似乎已经僵住了。
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连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的累。
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软得随时可能跪下去。
我用残余的意志力勉强锁住了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
车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掰开。乘客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
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脸上全是泪痕,衣服被扯歪了。
她一下来就朝我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人。
他们围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加修饰的感激。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有人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还有个小青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重,却差点把哥们儿给拍死。
我疼得咧了咧嘴。
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粉色小水壶,小步小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腰,仰着头才能看到我的脸。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而纯真,里面倒映着我狼狈的身影。
“大哥哥,”她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准备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疼吗?”
我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