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傻柱蹲在厨房的灶台前生火。劈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他昨晚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自从断了那根手指之后,他右手一直在疼。包扎的布条渗了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跟伤口粘在一起,扯一下就钻心地疼。
可他不敢去找人看。
先生的院子里没有医生。先生也没说让他去看。
没说,就是不准。
傻柱用左手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引火,火苗窜起来了。他架上铁锅,从角落里拎来那个泔水桶。
桶里的东西已经酵了一整夜了。他昨天傍晚从食堂后面捡来的烂菜叶子、霉的窝窝头渣和半碗馊掉的小米粥全倒在里面。泡了一夜,味道冲得能熏死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泔水倒进锅里。
呲的一声,热锅遇到冷水,一股白色的蒸汽带着酸臭味直冲天花板。
傻柱用铲子搅了搅。
这就是老狗今天的早饭。
他已经给易中海做了快半个月的了。一开始他还觉得难以下手。毕竟以前怎么说也是叫了十几年的一大爷。
现在不会了。
人这东西,什么都能习惯。
杀猪的第一刀难下手,杀了一百头之后就是个技术活。
傻柱一边搅锅一边想着今天的安排。先生说过,让他三个月之内厨艺过刘师傅。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还没摸到那本御厨食谱的边。
不是他不想学。是刘师傅把食谱看得比命还紧。那本手抄本永远贴身带着,连上厕所都揣在怀里。
得想个办法把那本食谱弄到手。
锅里的泔水开始冒泡了。傻柱往里面撒了一把盐——少了不行,太淡了老狗不吃;多了也不行,齁着了先生会觉得他办事不用心。
他正搅着锅,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师傅来了。
刘师傅比他来得晚。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一个御厨传人,起得比给狗做饭的还迟,说出去丢人。
刘师傅走进厨房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绕过傻柱走到自己的灶台前。
两个灶台紧挨着。中间隔了一块木板。
木板是傻柱钉上去的。他说:人的饭和狗的饭不能串味。这话说的刘师傅差点没忍住抄起菜刀砍他。
刘师傅没理傻柱,低头开始准备先生今天的早餐。
他的菜单早就想好了。小米粥配四碟小菜:糖醋藕片、香油拌菠菜、酱黄瓜、花生米。
简单,精致。
先生不喜欢大鱼大肉地吃早餐。刘师傅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快一年了,先生的口味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从橱柜里拿出小米,淘洗了两遍,放进砂锅里,加了水,架在小火上慢慢熬。
傻柱这边的泔水已经煮开了,满厨房都是酸臭味。
刘师傅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把那个盖上?
傻柱头也不抬,盖上了不透气,糊了算谁的?
你给狗做的东西还怕糊?
傻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刘啊,我劝你把心思放在先生的早饭上。我这边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刘师傅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他知道跟傻柱斗嘴没有好处。这个人现在已经疯了。能把自己手指折断的人你跟他讲什么道理?
刘师傅切藕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刀不好使。是因为他昨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先生把傻柱弄进厨房来,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