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牙关一咬,忽然扯出个苦笑:“李泽俊,你赢了。我没得选,也不敢赌。现在只盼着——你当过警察,跟我们到底不一样;哪怕如今混了社团,骨子里还留着底线。”
“我这条命不值钱,你要拿走,随你便;钱你也尽管拿。可几个孩子是干净的,没沾过一点黑。”
他没半分犹豫,直接报出一串数字:“瑞士银行不记名户头,密码就在这儿。”
见李泽俊眼神微疑,林昆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想动你,既没力气,也没胆子。老婆孩子都在你手上,我连小动作都不敢做。”
“她确实知道家里几处存款,但更多细节,她根本不清楚。昆哥这种人,怎会把所有家底摊开?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留张底牌。”
李泽俊着实吃了一惊——他压根没料到,林昆会松口得这么快。
带着几分审视,他掏出手机,拨通秋堤电话:“喂,秋堤,立刻记下账号和密码,马上登录瑞士网银系统。”
虽是八十年代,电脑尚不普及,但他早备好了设备;秋堤近来苦学财务知识,这类操作对她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没等几秒,听筒那头传来秋堤干脆利落的声音:“俊哥,账户已登录,余额三亿四千多万!”
李泽俊双眼顿时一亮:“启动秘密户头,把这笔钱,一分不留,全部划走!”
起初谈的是两个亿,可既然这账户里躺着这么多钱,李泽俊自然不会假惺惺地少转一笔——他干脆当着林昆的面操作,半点不遮掩。你连账号密码都交出来了,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这个所谓“秘密账户”,其实是他刚当卧底、还没撞上山哥那会儿,就悄悄备下的。
不到六十秒,秋堤就压不住兴奋,脱口而出:“到账了!俊哥,咱们真了!”
秋堤才不管这笔钱是怎么来的。如今他已是社团话事人,许多事,他不再追问,只按李泽俊的指令办。
当然,这笔钱他绝不会乱动。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万一李泽俊哪天栽了,这就是他最后翻盘的本钱。这话他从未对李泽俊提过一字;而眼下,李泽俊正铆足劲整顿四海,局面只会一天比一天稳。
看着李泽俊当着自己面,把自己多年积攒的钱一笔划走,林昆竟毫无波澜:“我另有个户头,存着备用金,大概还有几千万。”
“账号是……”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李泽俊下手太重,林昆声音越来越虚,阿力刚扶他靠墙站稳,他身子又顺着墙根往下滑。
李泽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托住林昆胳膊,想听清他含混念出的数字。
就在这时,卫生间门又被推开——刚才跑出去的阿力折返了。
听见开门声,李泽俊下意识回头一瞥。林昆就在眼前,可他丝毫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招。
就在这一秒——他心神被阿力牵走的刹那,那个一直瘫软无力、眼看就要断气的林昆,猛地动了手。
他没用手里攥着的碎瓷砖去刺李泽俊。李泽俊一身肥肉,本就是天然护甲;别说瓷砖片,就算换成刀子,若不直插要害,也休想一击致命。
林昆一把攥住李泽俊的手,反手将瓷砖锋口狠狠拉过自己脖颈!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一刀,不是求死,是拿命设局——赌李泽俊不敢让他死在警署。
林昆清楚自己的病有多重,更清楚:只要他还活着,妻儿必遭牵连。这是他唯一能搏的路。既然已无退路,何不把李泽俊一起拖进泥潭?
人皆贪利,林昆正是吃准了这点,才等来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那个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确有其事,三亿四千多万真金白银摆在那儿——饵够大,命够重,这才骗得过李泽俊。寻常人哪敢这么押注?林昆终究是林昆。
若真乖乖交钱、任由李泽俊敲诈勒索,对方真会放过他一家老小?林昆一个字都不信。
反倒是阿力,跟了他这么多年。虽被对方隐藏身份蒙蔽,但平日里行事分寸、为人底色,林昆看得分明——靠谱,沉得住,经得起推敲。
用自己这条命,把李泽俊死死钉在警署里,好让阿力腾出手去救他的家人——这念头,是林昆在生死一线间迸出来的决断。
阿力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搜集证据滴水不漏,足见手段与耐心。没了李泽俊坐镇的四海,交给阿力去收拾,胜算极大。
没错,林昆把妻儿活命的指望,全押在了阿力身上,押在了港岛警方手上。
何其讽刺?跟警察周旋半生的林昆,临终前竟把全家性命,托付给了他斗了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