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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镇国之皇(第1页)

杨板凳拿到那本《炽元初解》后,并没有急着翻开修炼。

他先做了一件事——找仙人。他走遍十里八乡,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旧书摊、茶馆里的话本子、戏台上的唱词,甚至连村口老槐树下说书人的段子都不放过。

但凡跟“仙人”二字沾边的,他都要刨根问底。

他想找到那个游方术士,至少当面说一声“谢谢”。

可惜,话本里的仙人腾云驾雾,戏台上的仙人拂尘一甩便是五雷轰顶,可周围人谁也没亲眼见过。那个摇铃铛的身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再也没有浮上来。

寻不到,便不寻了。

杨板凳收起心思,一边继续做“猎人”养活自己,一边摸索那门仙人留下的功法。可这片土地没有灵气,他百般尝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连个门槛都摸不着。

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杨云天与杨板凳,两条看似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在“入门”这件事上,竟如出一辙。

当年杨云天修炼《纳息诀》时,便现了一个秘密——在这片不灵之地,每日寅末卯初、昼夜交替、阴阳初判的那一刹那,天地间会逸散出几缕极精纯的氤氲之气。那气息转瞬即逝,如露如电,却对温养肉身经脉、冲关破穴有奇效。

杨板凳没有师父指点,也没有前人引路,可他硬是在日复一日的枯坐中,捕捉到了那几缕若有若无的灵气。三个月后,他体内第一次出现了灵海的雏形——像一粒种子,在干涸的土地上,终于等到了雨水。

更巧的事还在后面。某次追拿凶犯的途中,杨板凳误入落星峡深处,竟现了杨云天早先布下的那个阵法。

阵法之内没有康将军,却有他修行所需的一切。那地方被他引为圣地,此后每一次修行,他都偷偷潜入其中。在那些斑驳的阵纹之间,他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丝游离的灵气。

修为如春草,无声无息地拔节。

二十一岁那年,杨板凳出山了。

他的修为已至炼气六层,放在外界的修仙宗门里,不过是个入门不久的杂役弟子。可在这片连灵气都没有的不灵之地,他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决定去完成那个五年前许下的宏愿——当皇帝。

不是坐在金銮殿上批折子的皇帝,是让官和匪都跪着跟他说话的皇帝。

出山之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回鸡鸣村。他在爹娘的门前磕了三个头,没进屋。老两口隔着门板听见动静,推门出来时,只看见黄土路上一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杨母倚着门框看了很久,杨父蹲在门槛上,闷头抽了一袋旱烟,什么也没说。

第二件,是去独臂师傅的坟前。他拔光了坟头的杂草,添了新土,摆上一壶浊酒、一碗刀头肉。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天亮时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第三件,是独自一人摸进了刘虎那位从三品兄长的府邸。他没有杀人,只是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像拎一只鸡,放在院子里,让他跪着。

“你要记住你弟弟是怎么死的。”他只说了这一句。月光下,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大员浑身抖,匍匐在地,半天不敢抬头。杨板凳看了他一眼,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招兵买马,需要钱粮。这些年他做“猎人”积攒的花红不少,可要拉起一支队伍,还远远不够。

杨板凳不抢百姓,不劫商户,他的目光盯准了那些占山为王的匪窝。他带着几个跟随多年的“猎人”兄弟,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拔过去。

土匪窝里的金银财帛,他一文不取,全数充作军资。那些被收编的匪徒,他既不杀也不放,而是编入队伍,以匪治匪。不服的打到你服,服了的饷粮。几个月下来,他麾下已聚起上千人马,兵锋所向,无人敢挡。

与此同时,他也靠着这些从匪徒中抢来的资粮,接济着各村各寨里的穷苦百姓,更将愿意加入自己队伍的汉子,通通收入麾下。

朝廷多次派兵来剿,靠着这些村寨做掩护,连他的人影都摸不着。他像一把撒进沙土里的芝麻,却也落地生根,拔出萝卜带出泥。

最让杨板凳名声大噪的,是那场“烈火夹道”之战。

那一仗,他被三股势力合围,三千人马将他堵在一条干涸的河谷里。前有伏兵,后有追兵,两翼山崖上还架着弓弩。

杨板凳身边只剩不到三百人,人人带伤,箭矢将尽。属下劝他突围逃生,他不肯。他站在河谷中央,举起手中长刀,指向天空。

“天助我,不助贼!”

话音落下,异象陡生。河谷两侧的枯草忽然无风自燃,火势沿着两壁蔓延,刹那间便烧成两道火墙,将伏兵与追兵隔在火墙之外。

烈焰冲天,热浪滚滚,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尚未近身,便被热浪卷偏了方向。没有人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只有杨板凳自己知道——他在火墙中看见了自己掌心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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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之后,“天命所归”四个字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大江南北。

投奔者蜂拥而至,短短数月,他麾下便有了三万人马。文臣武将、江湖豪客、落第书生、走投无路的流民,纷纷来投。

杨板凳来者不拒,不拘一格收拢人才。有本事的委以重任,没本事的编入屯田,先吃饱饭再说。

他给自己立的规矩只有两条:第一,不抢百姓;第二,不杀降卒。这两条规矩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可他硬是做到了。

他的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迎,甚至有人提着鸡鸭鱼肉往军营里送。那些被俘的降卒,被打散编入各营,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拿一样的饷,谁也分不清谁是老兵谁是降兵。人心慢慢地拢了,像是一盘散沙被水浇湿,渐渐捏成了团。

他没有称王,没有称帝,甚至连个正式的官号都没有。有人劝他建旗号、定国号,他摇头。“称王过早,便是活靶子。等把天下打下来了,再说不迟。”

他依旧带着那支杂牌军,东征西讨,南征北战。

朝廷派来的正规军打不过他,地方上的团练打不过他,占山为王的草寇也打不过他。他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那些饿怕了、穷怕了、被官匪两路欺压了几十年的老百姓。

杨板凳二十五岁那年,人称“杨三斩”的猎人再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官匪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名号——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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