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震卦则意味着,不久之后,异域将会迎来一场极其巨大的变故。震惊百里,形容这场变故的动静之大,足以让整个异域都为之震动。但不丧匕鬯,匕鬯是祭祀用的器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虽然震动的声势浩大,但真正身处风暴中心、早有防备的人,却不会失去手中的祭器,也就是说不会伤及根本。
对于石子腾来说,这个卦象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风暴将至,但危机中藏着的却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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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在何方?”石子腾再次拨动卦象,试图寻找破局的关键。先天一炁凝聚在他的指尖,随着手指的拨动在虚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卦象在这几道弧线的干扰下再次变幻,原本清晰的卦象渐渐分化成了两条支线。一条支线指向远方,那是刚刚逃入葬区、此刻应该已经踏入古星门的石昊;另一条支线则指向近处,那是异域帝族内部的纷争。
石子腾盯着这两条支线看了很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石昊那边不需要他操心,那小子命硬得很,自带主角光环,就算掉进万丈深渊也能在底下捡到一本绝世秘籍。真正需要他留意的,是异域帝族内部的这条线。卦象显示,那场即将爆的巨大变故,与帝族内部的矛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澜和俞陀苏醒的时间,大概还有三个月。
算出这个确切的时间节点后,石子腾心里彻底有了底。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在这魔血平原上唱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了。三个月后,当安澜和俞陀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将是一个被彻底洗牌过的异域格局。
退出内景地,石子腾的神识重新回归本体。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伤痕的身体。伪装还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边缘萦绕的死气也依旧在缓缓蠕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伪装的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地宫厚重的石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充满惶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仿佛走路的人随时准备转身逃跑。脚步声在石门前停住了,随后便是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似乎门外的人正在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统帅大人,属下祁蒙、骨陀、拓跋,求见。”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祁蒙的声音。他的声线本来就不算低沉,此刻因为紧张更是变得有些尖锐,听上去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说话。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三个老家伙来得真是时候,他刚算完卦,正需要几个传话的人。他心念一动,立刻逼出几口淤血,将气息调到了一种极其紊乱、仿佛随时都会走火入魔的状态。他抓起旁边的一件黑色披风,随意地裹在满是伤痕的身上。那披风是用暗影天蚕丝织成的,本来是安澜岚儿送给他的统帅正装的一部分,此刻被他揉得皱皱巴巴地披在肩上,更添了几分凄惨。他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朝门外喝道:“滚进来!”
轰隆隆,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凶兽的低吟。
三位在异域呼风唤雨的核心长老,此刻就像是三只斗败了的鹌鹑,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地宫。祁蒙走在最前面,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骨陀跟在中间,肥胖的身躯挤过门框时还被卡了一下,他慌乱地侧着身子钻进来,连衣服被门框刮破了一道口子都没注意到。拓跋走在最后面,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之前在葬区边缘被黑色巨手震伤的。
一进门,当他们看到石子腾那副凄惨的模样时,三人彻底愣在了原地。此刻的石子腾半躺在玄冰玉上,黑色披风遮不住他胸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重伤员。地宫内的阴冷死气在惨绿色灯光的映照下,更是将这幅画面烘托得格外阴森恐怖。
三人吓得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拓跋跪下时膝盖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棱,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硬是没敢吭声。
“属下无能!请统帅大人降罪!”三人异口同声,脑袋死死地贴在地上,连看都不敢抬头看石子腾一眼。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玄冰玉上,用一种看死人般的阴冷目光盯着他们。他的目光从祁蒙身上缓缓移到了骨陀身上,又从骨陀身上移到了拓跋身上。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颤。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拓跋身上,盯着他额头上那块渗血的纱布看了好一阵,才缓缓移开。
地宫内的气氛死寂得让人窒息。只有那口太古魔龙头骨药鼎里,还在出咕嘟咕嘟的熬煮声。药鼎里的黑气不断升腾,在穹顶处汇聚成一片浓稠的黑云,偶尔有一两滴黑色的液体从黑云中滴落,砸在鼎身上出嗤嗤的灼烧声。
足足晾了他们半柱香的时间,石子腾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确保每一息都精准地控制在这个节奏上。他在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在沉默中不断放大自己的恐惧和愧疚。直到三个老家伙浑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祁蒙的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骨陀的领口处甚至有汗珠在不断往下滚落,石子腾才极其艰难地咳嗽了两声。他单手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大口黑血。那口黑血落在玄冰玉上,出嗤的一声轻响,将冰面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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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仿佛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三人的心坎上。石子腾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
祁蒙长老咽了一口唾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剧烈滚动。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回……回统帅大人的话。属下等调集了三十万精锐,顺着虚空裂缝的气息追入了葬区边缘的绝望魔谷。斥候将魔谷方圆数万里的范围都搜了个遍,每一座白骨山、每一条冥河、每一片石林都搜遍了。但……但那里除了弥漫的瘴气和古老的干尸,根本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荒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拓跋长老亲自带领的一支突击队,在魔谷深处遭遇了一场诡异的杀阵。那杀阵极其古老,据随行的阵法师判断,至少是仙古纪元末期留下的残阵。杀阵突然激活,方圆数十里都被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剑芒之中。突击队伤亡惨重,三百名精锐只活着回来不到五十人。拓跋长老的亲弟弟,拓跋辉大修……不幸战死。他是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独自挡在了杀阵的剑芒前……”
听到这话,石子腾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给指的本就是一条死路,那绝望魔谷是葬区的外围绝地,里面埋葬了不知道多少远古时代留下的禁忌阵法。石昊根本就不在那条线上,他走的是葬区深处通往万古葬坑的古路,方向和绝望魔谷南辕北辙。这帮蠢货不仅扑了个空,还把拓跋家族的一个核心成员给搭进去了。拓跋辉,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个遁一境中期的修士,在拓跋家族中排名前五的核心族老。这下好了,拓跋家族元气大伤,短期内再难对他构成威胁,真是意外之喜。
但表面上,他却突然暴起。他单手在玄冰玉上猛地一拍,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猛虎般从玉台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抓起身边的药鼎盖子,那鼎盖足有磨盘大小,是用太古魔龙头骨的额骨打磨而成的,边缘还保留着龙骨特有的棱角。他单手抡起鼎盖,狠狠地砸向了跪在最前面的拓跋长老。
砰!沉重的鼎盖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拓跋长老的背上。拓跋整个人被砸得往前一栽,额头撞在了青石地板上,原本缠着纱布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纱布往下淌。鼎盖上的棱角在他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衣服应声撕裂。但拓跋硬是咬着牙,连吭都没敢吭一声。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身体因为疼痛而在剧烈颤抖,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辩解。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石子腾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他的声音在地宫中来回震荡,将穹顶上那些黑色的药雾都震得翻涌不休。因为用力过猛,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几条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流出了刺目的黑血。他单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
“三十万精锐,加上你们三个废物,连一个受了重伤的罪血后代都抓不回来!烂木箱丢了,古祖交代下来的任务砸了!你们告诉本座,等古祖醒来,本座拿什么去交代?拿你们这三颗榆木脑袋去填界海的窟窿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三个人一脸。骨陀长老被他喷得眼皮直跳,但又不敢擦。
“大人息怒!大人保重法体啊!”骨陀长老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击青石地板的频率越来越快。地砖被他磕出了好几道裂纹,裂纹呈蛛网状从他的额头位置向四周扩散。
“息怒?你让本座如何息怒!”石子腾指着自己的胸口,面目狰狞地吼道。他的手指戳在自己胸膛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伤口被戳得又往外渗出了一缕黑血。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烂木箱爆的死气,已经伤及了本座的本源!本座这几日日夜运功压制,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若不是本座根基还算深厚,昨晚就已经化作一滩黑水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三人,双手撑着药鼎的边缘,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用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压抑的语气继续说道:“本座在前线拼死拼活,压制大阵,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们却连个残废都看不住,还让他撕裂虚空跑了!本座打他的那一掌,用的是五成功力,就算杀不了他也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结果呢?结果你们三十万人连个残废都抓不住!”
石子腾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同时又无限放大了自己的牺牲和付出。他没有说“我让你们去抓人你们没抓到”,而是说“我把他打成残废了你们还是抓不到”。这其中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双方都有责任,后者是对方无能而自己已经尽力。这种推卸责任的方式极其高明,既不失统帅的威严,又不留任何把柄。
在三位长老眼里,此时的统帅大人简直就是个为了大局鞠躬尽瘁、却被属下坑得差点丢了性命的悲情英雄。萧前辈为了圣界的大业,亲自出手镇压荒,结果被烂木箱反噬;亲自坐镇指挥大阵,结果被木箱暴走重创;亲自打了荒一掌,结果属下没能把人抓回来。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萧前辈在拼命,哪一件不是他们这些属下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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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大人,此事……此事透着蹊跷啊!”祁蒙长老突然抬起头,咬着牙说道。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种隐隐的怀疑。这老家伙能在异域混到核心长老的位置,显然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整件事情的走向实在太诡异了。九宫大阵明明是按照萧前辈的图纸布置的,每一个阵眼都是他们亲手督造的,阵法启动时那股能量的走向确实与图纸完全一致,可为什么最后会突然失控?烂木箱是天哭城送来的,一路上他们三人亲自押运,箱子的状态一直很稳定,为什么偏偏在祭天大典的关键时刻爆?
“蹊跷?你说说看,哪里蹊跷?”石子腾冷哼了一声,靠在玄冰玉上,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警惕。祁蒙这老狐狸果然起疑了。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祁蒙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说道:“那荒不过是一个遁一境的下界蝼蚁,就算他肉身再强,被锁仙链困住,又身处千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怎么可能在瞬间爆出挣脱封印的力量?属下事后检查过那几根断裂的锁仙链,上面的封印符文不是被强行震碎的,而是被某种外力从内部消融了。”
“还有,那九宫灭绝大阵是我们三人亲自督建的,阵法核心坚不可摧。属下在大阵启动前亲自检查过惊门的阵眼,一切都完好无损。就算烂木箱产生了暴动,也绝不可能在瞬间将阵法连同大营一起摧毁,更不可能在摧毁大营的同时还精准地撕开了一道通往葬区的虚空裂缝。这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有人提前计算好了每一步。除非……”祁蒙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阴狠。
“除非什么?有话快放,别在本座面前卖关子!”石子腾不耐烦地骂道。他眉头紧锁,手指在玄冰玉上急促地敲击着,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
“除非,大营内部有人动了手脚!”祁蒙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有人提前破坏了阵法的核心阵眼,故意引爆了烂木箱的死气。那荒不过是别人用来转移视线的一颗棋子罢了!一颗弃子!有人想借着这场混乱除掉荒的同时,也除掉我们这些负责大阵的人!”
听到这话,石子腾面具下的脸庞抽搐了一下,险些没绷住。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剧烈咳嗽,用咳嗽声掩盖住了自己差点出的笑声。他原本还在想着怎么潜移默化地引导这三个老家伙往阴谋论上靠,毕竟只有让他们相信这是内斗而不是他无能,自己才能继续稳坐统帅之位。没想到这祁蒙长老的想象力这么丰富,直接把剧情脑补到了内斗上。这也省了他不少口舌。
既然你要顺竿爬,那老子就推你一把。石子腾抬起头,脸色重新恢复了那副阴沉冰冷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让祁蒙那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充分酵。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祁蒙,语气幽幽地问道:“祁蒙,话可不能乱说。这里是中军大营,千万大军驻扎,数十位帝族至尊坐镇,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古祖的法旨下动手脚?”
祁蒙咽了口唾沫,似乎是豁出去了,压低了声音说道:“统帅大人,您刚接手大军不久,对我们帝族内部的派系之争可能还不甚了解。那烂木箱事关重大,是安澜和俞陀两位古祖亲自点名要的东西,谁要是能将其安然奉献给古祖,便是泼天的功劳。这份功劳大到足以让一个没落帝族重新崛起,让一个无名之辈一步登天。我们这次主持大阵,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将荒连同烂木箱一起献祭。到时候我们三家平分功劳,其他家族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