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了无痕迹。
然后,她转过身,白色的身影在路灯下划过一个简洁的弧线,提着空塑料袋,朝着与那四个醉汉相反的方向,步履平稳地、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头。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出她清瘦而笔直的影子,与方才那三个歪斜蹦跳的影子,走向截然不同的、安静的夜色深处。
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四个“难兄难弟”终于挪到了林墨羽家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也嫌弃他们身上的混合怪味,闪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黄的光。
宁愿挂在林墨羽身上,已经快要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嘟囔着“仙人掌……要切片……薄一点……”。定骁脸色依旧绿,扶着墙,一副随时要“交公粮”的虚弱模样。张凌还算撑得住,但额头也冒了层虚汗,默默把装着空水瓶和塑料袋(幸好没用上)的袋子放在门口。
“钥、钥匙……”林墨羽感觉眼皮有千斤重,胃里还在翻江倒海,脑子像一团被仙人掌毛刺搅过的浆糊。他摸索着口袋,掏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掏出来,对了好几次锁孔,才咔哒一声打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过分。林以安果然不在家,这倒是省了事,不然看到他们这副德行,指不定又要怎么念叨。
“哥几个……谢了……送到这儿就行……”林墨羽大着舌头,试图把宁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结果差点一起摔倒。张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行了,你赶紧进去躺着吧。”张凌的声音也有点虚,但还算清醒,“我们……也回去了,再不回去,我怕定骁真吐你家门口。”
定骁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三人又互相搀扶(或者说拖拽)着,跟林墨羽道了别,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背影萧索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林墨羽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带着各种复杂气味的,舒了一口气。安全了。终于,从那个充满“风味”的桥洞,从那场“生死由命”的盲盒烧烤,从那场狼狈的雨夜行军里,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酒精(虽然没喝多少,但混合了那些“风味”,后劲十足)和极度的精神、肉体双重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感觉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像棉花一样软。他踢掉湿漉漉、沾着泥点的鞋子,也懒得开灯,凭着记忆,像个瞎子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房间摸去。
走廊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洗过的、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墨羽觉得自己像个飘荡的幽灵,脚踩在地上没什么实感,脑子里的画面却光怪陆离地闪过:蓝纹奶酪在跳舞,蛇草水在冒泡,定骁扭曲的脸,初平静淋上酱汁的手,还有仙人掌那毛茸茸、绿油油、烤焦了还带刺的样子……
“呕……”他干呕了一声,连忙捂住嘴,扶着墙,跌跌撞撞冲进自己房间,也顾不上身上还湿着,直接就往床上一扑。
脸埋在柔软的、带着熟悉洗衣液香味的被子里,那股反胃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但脑子更晕了,像塞进了一团沸腾的、冒着诡异气泡的浓汤。他翻了个身,摊成大字型,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摇晃。
然后,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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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微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存在感”的气息,就在他旁边。很近。
林墨羽迟钝地、慢慢地,转过头。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的枕边。那里,识之律者正环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侧卧在那里。她那张精致却总带着点嚣张和不耐烦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你终于知道滚回来了”的嫌弃表情,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幽幽的、不耐烦的红宝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识之律者。
平时看到她这副样子,林墨羽要么是头疼,要么是习惯性回怼,要么是装作没看见。但此刻,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和“羞耻心”的弦,大概是被晚上的“风味炸弹”和那点可怜的酒精给彻底炸断了、泡软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却又莫名顺眼(相较于晚上的“风味”而言)的脸,看着她那标志性的、微微上挑的、带着嫌弃的眉毛和嘴角……
一种混杂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疲惫不堪的放松、酒精上头的晕眩、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黏糊糊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熟悉”和“安全”东西的情绪,如同火山喷般,猛然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堤坝。
然后,在识之律者骤然瞪大的、写满“你又要什么疯”的赤红眼眸注视下——
林墨羽动了。
他像一只笨拙的、湿漉漉的大型犬,手脚并用地从仰躺的姿势,翻身,朝着识之律者悬浮的位置,猛地一扑!
“我……我亲爱的小识——!!!”
他拖着长音,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混合了酒气、疲惫和莫名亢奋的语调,喊了出来。同时,张开双臂,就朝着那个身影抱了过去。
当然,他抱了个空。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从床沿栽下去,狼狈地用手撑住了床垫。
但扑空并没有阻止他“癫”的进程。
他就保持着那个半趴在床上、手臂张开、脸几乎要贴到识之律者身上的姿势,抬起头,用那双因为酒意和疲惫而蒙着一层水光、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深情(?)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识之律者那瞬间僵硬、然后迅被难以置信和极度嫌弃覆盖的脸。
“小识……我的小识……”林墨羽继续用那种让人头皮麻的语调念叨着,甚至还试图用脸去蹭那并不存在的“实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灰色的头……像月光……红眼睛……像宝石……嘿嘿……”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和烧烤的混杂气味,热烘烘地喷在识之律者“所在”的那片空气里。让识之律者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