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李克用亲赴吴国清理门户,李嗣源祸水东引,李克用矛头直指玄冥教杨吴分舵······”
这句话不是对密室里的空气说的,也不是对任何守在外面的玄冥教众说的。
它沿着许幻魂种那一线,沉入千里之外的心神深处。
天师府卧房里,窗户被清风拂动,出一声轻微的“咯吱”,桌案上的阳光晃了晃。
许幻放下墨条,从旁边那一沓积灰纸张中抽出一张宣纸。
纸面落下时,正好压在那片斜斜铺开的阳光上。
取过镇纸,将纸与阳光一同压平。
许幻眼底火焰仍在跳动,口中也开始低声念着,声音很轻,却像是她自己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杨吴分舵危急,教主韩澈远在兴元府,远水难解近火······”
提笔点在砚台中,砚台里的墨汁,顿时荡开一圈漆黑波纹。
那波纹扩散时,又像一片黑暗的边沿传来回响。
紫极宫地下密室中,韩澈喉头一动,再次涌出一口鲜血。
这一次,他的肩背明显颤了一下,可他的声音仍平稳得近乎可怕。
“故杨吴分舵舵主日游神只能来信求助天师府,望张天师看在教主韩澈之情面上施以援手······”
许幻提起笔,墨色被笔锋从砚台中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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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急着落字,而是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眼底火焰微微一晃。
“韩澈于我夫妻二人有大恩,此番玄冥教杨吴分舵来信求援,断不能坐视不管。”
这句话说出口时,许幻的神情没有半分挣扎。
这并不是韩澈逐字塞给她的命令,而是她自己的情感与记忆,被韩澈种下的暗示轻轻拨动后,自动浮出来的理由。
韩澈让张玄陵自疯癫中清醒,又告知他们儿子的情况。
韩澈于她夫妻二人,确有大恩。
所以,玄冥教来信求援,她不该不管。
这条逻辑被悄然铺好,许幻便不会再去问,信从何而来,日游神为何会把信送到她卧房里,信又为何偏偏在她独处时出现。
她只会记得结果。
日游神来信求援,必须去告知张玄陵!
将笔换到左手,许幻原本并不惯用左手写字,可此时动作却异常稳定。
腕骨微沉,笔锋落下时,竟隐隐带出另一种陌生的笔意。
那不是许幻平日的字,更不是张玄陵的字。
它带着几分玄冥教文书常见的冷硬,又带着一点模仿后的生涩。
日游神的笔迹,许幻自然不该熟悉。
可韩澈熟悉。
他让许幻写出的,不是完全相同的笔迹,而是足以让外人觉得“似乎出自日游神之手”的大致痕迹。
真正高明的伪造,从来不是毫无破绽。
毫无破绽反而可疑。
只要这封信能让张玄陵第一眼觉得它来自玄冥教杨吴分舵,便够了。
许幻左手落笔,开始书写求援信。
笔锋一开始略有生涩,很快便稳定下来。
墨字一行一行出现在宣纸上,斜阳照着尚未干透的笔迹,泛出一点湿润微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地下密室里,韩澈右手仍抓着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脏每跳一下,都会在他掌中撞出一阵痛楚。
可他像感受不到。
他只是看着心神深处那颗属于许幻的血色星辰,让一层又一层暗示顺着魂种沉入其中。
直接操控许幻去找张玄陵,当然更快。
可那样太蠢。
他强行增幅自身心神与气机,时间本就有限。
许幻若被他操控着去与张玄陵长篇交流,一言一行都需要他分心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