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天转身离开时,玫粉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她低垂着眼,舌尖却不由轻轻舔过唇角,嘴边自然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去蜀地,那便意味着,她可以再见到那个没良心的狗男人。
也许,还能再尝一尝那让人念着、骂着、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滋味。
不过这些心思,她自然不会让女帝看见。
女帝仍旧垂眼,看着案上那封急报。
大堂之中重新安静下来。
书吏已经退去,案上奏折仍旧堆积如山。
那些关于粮草、边防、赋税、刑狱的小事,仍旧在那里等着她。
可此刻,所有小事之上,都压着洛阳新立的唐旗。
女帝抬手,缓缓按住眉心。
疲惫又一次从眼底浮上来,却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不能疲惫。
至少,不能在岐国还没有找到退路之前疲惫。
梵音天离开岐王府后,并没有立刻出城,先回了幻音坊。
正堂里的药膏还未收,掉在地上的玉刮片也仍躺在案边,方才那名弟子早已退下,整个正堂比先前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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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天弯腰捡起玉刮片,随手丢入水盏之中。
她看了看自己还未涂完药膏的手,轻轻啧了一声。
这趟蜀地来回,路上风尘不会少,手怕是又养不好了。
可一想到要去见韩澈,她那点心疼手的念头便又散了大半。
梵音天找来妙成天,先交代降表之事。
“岐王有令,准备降表。”
妙成天脸色微变,梵音天却抬手止住她想问的话。
妙成天
“降表是要修,但开始修就行,不必操之过急。”
梵音天坐回案前,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每句话都清楚。
“先翻旧例,找前朝诸侯称藩的格式,再查岐国旧档,看有没有可用的典故,措辞要谨慎,不能有半点急着俯的意思。”
她顿了顿,又道:“拟好第一稿后,不要直接送岐王府,你先自己压着,若有人问,便说事关国体,岐王要慎之又慎。”
妙成天眉头舒展,沉声问:“若李存勖那边催促呢?”
梵音天笑了一声。
“那就更要慎。”
她抬眼看向对方,眸中笑意带着一点冷。
“新唐刚立,礼法最重。咱们越说慎重,便越不算违抗。若他们嫌慢,便让他们先想想,是要一封体面降表,还是要逼岐国仓促失礼。”
妙成天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行。”
梵音天又交代:“暗中传令各处,兵器、粮草、马匹、药材,都以例行检点之名核验一遍,不要言明备战,不要惊动百姓,也不要让李存勖那边暗线看出太多。”
妙成天清楚,女帝这是想明修想表,暗中备战。
梵音天交代清楚之后,这才起身。
她一边让人备马,一边去内室换行装。
玫粉长裙虽美,却不适合远行。
片刻之后,她换上一身更利落的粉白劲装,外罩浅色披风,间花饰也取下大半,只留一枚金簪固定长。
镜中人仍旧柔媚,却少了些花团锦簇的娇艳,多了几分能夜行百里的利落。
梵音天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轻轻一笑。
“狗男人!”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连自己都听得出,这两个字里没多少真怒。
片刻之后,幻音坊后门开启。
梵音天带着数名精锐弟子,趁着凤翔城中尚未传开洛阳消息,先一步离开了岐王府附近。
她要去蜀地。
带着女帝的怒意,带着岐国的难题,也带着她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