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少见地凝重。
“殿下!”
镜心魔腰背微弯,双手虚虚抬在脸侧,细长手指轻轻点了点。
“墨影斥候有晋王的消息了。”
李存勖攥紧的手,忽然松开。
他猛然扭头看向镜心魔。
那一瞬,他面上竟有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像是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来一个答案。
他盯着镜心魔,声音低而急。
“讲!”
镜心魔眼珠微微一转,似有迟疑,又似乎正是要让这迟疑落进李存勖眼里。
随后,他细声开口。
“晋王不在太原,而是亲赴吴国清理门户去了。”
他说“清理门户”四个字时,咬得格外重,像是故意将刀刃递到李存勖心口。
李存勖眼中那一丝压抑的激动,瞬间凝住。
下一刻,怒火翻涌而起。
他猛然拍案而起,案上那封岐国书信被震得一跳。
李存勖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镜心魔,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你再说一遍!”
镜心魔这一次没有再迟疑。
他抬起一只手,遥遥指向东南方向。
“殿下,晋王早已不在太原,亲赴吴国,清理门户去了。”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动,照在李存勖脸上,将他半张被黑色长遮住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他没有立刻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慢慢低下头,看向御案上那封岐王李茂贞的降意书信。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纠结、迟疑、期待、渴望,全都像一个笑话。
原来父王知道。
原来父王不是没有收到消息。
原来父王不是在等他更进一步。
原来在父王眼中,他的称帝大业,他的犹豫,他在洛阳龙椅上反复压下的那点父子期盼,都不及那所谓的清理门户来得重要。
李嗣源!
又是李嗣源!
一个叛徒,一个该被清理的门户的人,竟仍值得父王亲赴吴国。
而他呢?
他灭梁!
他定中原!
他等来岐王低头!
他坐在这张龙椅上,却还像个孩子一样等父王给他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