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向窗外,斜阳照在她眼底的火焰上,让那火焰显得更加隐秘。
“先前李嗣源大闹天师府,多有劳烦这二位同道,若是直言相邀前去助力玄冥教,或有不妥之处,当另寻说法。”
韩澈听见了。
或者说,他通过魂种感受到了许幻心神中这一层判断。
很好!许幻仍在自己补全逻辑。
这便说明他的暗示并未把她压成一具彻底无智的木偶。
若是纯粹木偶,出了卧房便可能露馅。
可许幻如今不是。
她像是被人拨动方向的水流,仍会顺着自身河道往前走。
韩澈又一次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中挤出,却依旧平稳。
“听闻玄冥教曾助吴王铲除权臣徐温一族,后玄冥教在吴国迅壮大,当与吴国牵扯颇深,或可说动吴王出面。”
许幻抬手提袖,轻轻拂过案上写好的求援信。
她没有让袖口沾到墨迹,只是让纸面边缘被风轻轻压平。
她眼底火焰燃着,心中又一层说辞自动成形。
“晋王李克用不声不响潜入吴国境内,虽打着清理门户旗号,然其子李存勖占据中原,岐王李茂贞尚且上书向其低头。”
她顿了顿,像是在真正为吴国安危思虑。
“李克用此番却也未尝没有对吴国不利之心思。”
这句话说完,所有线便都连上了。
玄冥教求援,是因杨吴分舵危急。
天师府不能坐视,是因韩澈有恩。
张玄陵需要下山,是因李嗣源线索与张子凡安危。
张玄陵不能独去,是因李克用太强,身边还有高手。
张栖玄、聂师道可被请动,是因李嗣源曾扰乱天师府,也因晋王潜入吴国有威胁吴国之嫌。
吴国名义,可以替“驰援玄冥教”遮上另一层皮。
当然,这些并不是信中的内容。
许幻所写的,只是一封十分简单,目标又十分明确的求援信。
其余的,都是需要藏在许幻心底的暗示。
韩澈对许幻与张玄陵的对话有一个大致的模拟推测,这些暗示会在二人对话中,自然的触。
这并不突兀,毕竟独自撑着天师府十几年的十三省祭酒真人本就不是什么庸人,不是吗?
紫极宫地下密室中,韩澈已经到了极限。
那些扎在他身上的墨色骨针,针身黑得亮。
它们在短时间内吸足了韩澈强行激出的内力、心血与精气,已经开始重新变成祭魂针本该有的样子。
气满成毒,毒成则死。
韩澈眼中火焰仍在燃烧,可那火焰边缘已经开始晃动。
他知道,时间到了。
许幻那边,信已写好,暗示也已沉下去。
接下来,该断线了。
他的右手猛然一紧,掌中的心脏被彻底捏碎。
沉闷而恐怖的破裂声,在密室中响起。
几乎同一时间,墨色骨针内积蓄圆满的内力尽数转化成剧毒,顺着各处要穴注入体内。
韩澈双眼之中,那两簇炙热火焰骤然熄灭。
眼中神采凝固,鲜活之色消失。
浑身高涨的心血与气机,像一座被抽走根基的高楼,轰然崩塌。
身形无力向侧方倒去。
“嘭!”
韩澈倒在血泊之中,溅起的鲜血落在那盏旧灯上。
昏黄灯火猛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