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取决于主公如何回答莹的问题。”
他没有掩饰,也没有退让。
“主公的回答若能让莹满意,莹自当甘为主公驱使。若主公的回答不能让莹满意,莹便只为一不听不言、只提笔记录的文书罢了。”
赵莹顿了顿,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免得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哪里顶撞了主公。”
韩澈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玄辉倒是坦诚。”
赵莹抬手作揖,神色不改。
“唯望主公亦坦诚待莹。”
正堂里,灯火轻轻一晃。
韩澈没有立刻开口。
他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只是在等这片刻安静沉下来。
赵莹坐在下,目光始终没有从韩澈脸上移开。
这一刻,他不是在听一个上位者训话。
他是在等一个答案。
若这个答案足够重,他从今以后便不只是文书赵莹,而是韩澈制度之路上的臣子赵莹。
若这个答案轻了,他仍会尽职尽责地记录,仍会为韩澈整理军功章程,仍会在府衙正堂中做一个不多言的文书。
但也仅此而已!
韩澈终于开口:“在我看来,任何形式的阶级固化,都会积累矛盾,直至爆。”
赵莹眼中骤然亮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白,也太透彻,甚至有些“露骨”。
韩澈继续道:“并不只是军籍如此,贱籍、匠籍、乐籍······乃至士族门阀,皆是如此。”
他说到“士族门阀”四个字时,赵莹心头猛然一震。
军籍、贱籍、匠籍、乐籍,这些说出来尚且还在许多人可以指摘的范围里。
可士族门阀不同。
那是读书人、官场、婚姻、礼法、舆论、朝廷选才层层纠缠出来的庞然大物。
哪怕如今五代乱世,士族已不复昔日魏晋南北朝那般巍然,可门第之分、士庶之隔,仍像一层看不见的网,罩在许多人头上。
韩澈说要打破与重塑这些,便绝非寻常“善待士卒”四字可以比拟,这已经触到了天下秩序的根。
赵莹没有立刻表现出认同。
他心中震动,却也更清醒。
因为越是宏大的话,越容易沦为空话。
赵莹微微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主公可知,管理一个人口庞大的国家,是极其困难的?”
韩澈没有打断他。
赵莹继续道:“而固化的籍贯与身份,是成本最低的行政方案。”
他话音落下,正要往下展开,却被韩澈平静地接了过去。
“其一,可以确保税基稳定。”
赵莹一愣。
韩澈没有看他惊讶的神色,只自顾自说了下去。
“国家的运转,建立在赋税与徭役上。把人按户等、职业固定下来,便意味着税收和劳役来源被锁定。官府不必年年重新普查、核定,不必费心追索流民,不必担心今日有户、明日无人,行政成本自然极低。”
赵莹原本要说的话,竟被韩澈一字不差地提前说了出来。
不,甚至说得比他原本想说的更简洁,更清楚。
韩澈伸出第二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