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澈抬手,取下第一枚骨针。
他的手很稳,不是医者救人的温稳,而是刽子手磨刀般的沉稳。
韩澈对于医术没有刻意深入钻研,若论开方救人,他自然不如李星云这类真正的医道好手。
可若论对人体,尤其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了解,当世不会有人能胜过他,即便是袁天罡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也不行。
他清楚他人知道或不知道的人体每一寸血肉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位的几乎所有效用。
比如那些血肉骨骼、经脉、穴位能承受怎样的压力与冲击,受到刺激后,承载内力之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反应······
李星云从袁天罡那学来的华阳针法,自然精妙。
算是治病救人的针法,也算是武学。
而韩澈这套都懒得命名的针法,很难说是武学,也基本上跟治病救人挂不上钩。
若只论封穴、破气、激、压榨、增幅、控制,甚至强行把一个人的身体逼到极限,韩澈的针法远比许多正经医道更可怕。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天才。
可天才二字,在他这里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他走到今日的,是一遍又一遍的尝试,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器具,把痛苦当作标尺,把生死当作试验边界的理性疯狂。
第一枚墨色骨针,刺入内关。
第二针,神门。
随后是膻中、心俞······
心脉一线,被骨针一点点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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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澈没有停,第三组骨针被他取下,刺向肺部气脉所行之处。
太渊、列缺、肺俞、中府······
每一针落下,都不深不浅,刚好卡在气机将断未断、将乱未乱的地方。
若浅一分,便只是寻常刺激。
若深一分,便会伤及脏腑气脉。
而韩澈要的,正是那一线之间的极限。
密室里没有旁人,旧灯火光微微晃动,照着他逐渐布满墨色骨针的胸膛与肩背。
韩澈的呼吸开始变重,却仍旧平稳。
他继续取针。
这一次,骨针往上。
神庭、印堂、风府、上星、素髎······
墨色骨针一枚又一枚扎入头部要穴,远远看去,他整颗头颅几乎都被骨针封住。
那些骨针在昏黄灯光下微微黑,像一片密密麻麻扎入皮肉的荆棘利刺。
韩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但他的手仍然稳得可怕。
最后,他再一次从卷轴上取下一枚墨色骨针。
这枚针比先前的略长,也更黑。
韩澈抬手,将针尖对准自己的百会穴。
没有丝毫犹豫犹豫,骨针猛然落下。
空气里似有细密嗡鸣响起,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被狠狠拨动。
韩澈的身躯猛然一颤。
下一瞬,他双眼骤然睁开。
两簇火焰自眼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