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郭崇韬额前散乱长发微微扬动。
郭崇韬与郭从谦,叔侄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他没有回答郭从谦方才那句反问,也没有继续追究:你是不是谋逆。
因为,答案已经在这里了。
假传圣旨,藏在圣旨中的摧钢短剑,前来刺杀的不良人高手,以及郭从谦本人。
一切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什么好问的?
郭崇韬只是看着他,忽然,低声开口:“为什么?”
郭从谦微微一怔。
“为什么……”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反问郭崇韬,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郭崇韬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可依旧低沉。
“陛下待你不薄,老夫······”
他顿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有些不想说出口,可最终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老夫亦待你如亲侄,为什么?”
这一回,郭从谦没有笑,便是连苦笑都强撑不起来。
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方才所有的从容,目光怔怔的落在郭崇韬身上。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为了大帅?
为了不良人?
为了大唐?
为了殿下?
这些答案似乎都可以成为理由,可真要让他将这些说出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从小,他便是不良人。
奉命,潜伏,执行任务,服从大帅,服从校尉们的命令,似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军中的士卒听从将领号令,就像从马直听从他这个指挥使的指挥。
那需要什么为什么?
可是······
如今站在他面前,问出这句话的人,是叔父郭崇韬!
于是那些本来不需要理由的事情,突然就好像必须要有一个理由才行。
而这个理由,郭从谦发现自己······拿不出来。
大帅、师父、校尉们······哦对了,还有殿下,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不良人,做好一个不良人。
当然,这应当也只是他纯粹想太多,更可能的是根本没多少人在乎他如何。
毕竟,他只是众多不良人当中的一个罢了,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听从大帅,听从殿下的号令就可以了。
而叔父,却只是给他机会,让他拾起供人取乐的尊严,让他做回自我罢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为了那些只将自己当做棋子之人的命令,连自我都放弃呢?
这或许······就是叔父想不通的地方吧!
郭从谦似乎是有了答案,只是他说不出口,保持了沉默。
郭崇韬也没有催,只是死死看着他。
周围数百上千双眼睛,同样安静,谁都没有打断。
一时间,整个中军区域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火把燃烧时偶尔传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是在这近乎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周元志眼珠子左右转了转。
先看了看郭崇韬,又看了看马面,最后小心翼翼的悄然往崔济身边挪了一小步。
紧接着,一步,又一步。
明明是一个身高体壮、肩宽背厚的横练高手,此刻却是一副蹑手蹑脚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来到崔济身侧以后,周元志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像是生怕惊动旁边那对叔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