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看似小,实则是他在降营里保住自己根基的关键。
三人在府衙门口碰了头。
灯火照在石阶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重霸脚步微停,先扫了王景一眼。
那一眼并不轻慢到让人难堪,却也没有半分停留。
他当然听说过王景,降营中闹出的那些动静,他身为兴元府军都指挥使,又负责大营督察与防备,不可能毫无耳闻。
韩澈要用王景,也几乎摆在明面上。
可在安重霸看来,王景虽生得雄壮,也算有些本事,但此前在梁军之中籍籍无名,既无宿将威望,也无大战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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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过是借着整编新军的风口,趁旧梁军官人心不稳,拉拢了一批底层士卒与军头罢了。
这样的人,或许能趁机上位,却暂时不足为惧。
真正可能威胁他在韩澈麾下地位的,不是王景,是王彦章。
安重霸的目光很快略过王景,落到王彦章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笑意,笑意之下,却有一层藏得很深的审视。
王彦章是旧梁宿将。
哪怕如今降了韩澈,哪怕名义上还只是降军四营安抚使,可他在旧梁军中的威望,不是王景这类人能比的。
这样的人若被韩澈正式启用,便不只是多一个能打的将领,而是多了一根可以压住旧梁降军的柱子。
柱子立得太高,旁边原本已经站稳的人,自然会觉得影子压到了自己身上。
安重霸抬手,笑道:“王将军威猛依旧啊!”
这句话说得热络,像相熟之人的寒暄。
可王彦章却没有立刻接下,只是先打量了安重霸一眼。
“王某现在只是降军四营安抚使,当不得将军之称。”
这话不是谦逊,更不是客套。
他是在提醒安重霸,也是在提醒自己。
他已不是旧梁大将。
至少在韩澈正式授职之前,他不能再以旧梁将军自居。
若他现在顺势接下“王将军”三个字,落在旁人耳中,便容易变成王彦章仍以旧梁宿将自矜,不知降将分寸。
以他王彦章该有的骄傲自是可以不屑考虑这些,但他得为郡主考虑。
安重霸像是完全没听出其中疏离,反倒哈哈一笑。
“迟早的事情罢了。”
他看了一眼府衙门内的灯火,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此次教主召见我等,说不定便关乎降军四营整编新军之事。”
王彦章抬眼看向府衙之内。
门内灯火更亮,照得青石地面泛出一层冷光。
那位真正能决定他们三人位置的人,就在里面。
王彦章神情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那便借安将军吉言了。”
他说得平稳,既没有拒绝安重霸的善意,也没有顺着安重霸的话往下攀谈。
安重霸笑意仍在,心中却将这句话嚼了一遍。
王彦章果然不好拿捏。
安重霸心中思忖,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抬手朝府衙之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将军,请!”
王彦章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纠正称呼。
有些话说一次够了。
说多了,反倒像是刻意。
王彦章略一沉吟,也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