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从来不是盲目的人。
她很清楚,韩澈并不是什么好人。
在玄冥教那片地狱之中,也不可能存在好人。
韩澈救她,未必纯是怜悯。
他把她带回玄冥教,教她武功,教她蛊术,教她暗杀,给她蜂箱,给她刺杖,给她阴帅之名,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让她过上安稳日子。
他是在把她变成一把刀,一把能够为他所用的刀。
这并不美好。
处处带着血腥与残忍。
可谁让他偏偏出现在最正确的时间、最正确的地方?
黄蜂本是娆疆人。
十岁那年,她因貌美被人贩子捉住,卖到了中原。
那时她还不懂中原话,只知道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一会儿掐她的下巴,一会儿掀她的袖子,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最后换来一袋沉甸甸的钱。
后来战火起了,她侥幸逃脱。
可没过多久,她又被人拐骗,卖入青楼。
再后来,打仗的兵占了青楼,她趁乱逃走,却又在路上被捉回去。
逃!
被捉!
再逃!
再被卖!
她的人生像在一口黑井里反复打转,每一次以为看见光,下一次便被更狠地按回泥里。
她那时太小,只能靠一点微末蛊术伪装自己有病,时不时让自己脸色青白、咳嗽不止,甚至让虫子藏在衣角,吓退那些想碰她的人。
可那并不是长久之计。
十三岁那年,她被一伙逃兵捉住。
那些人饥不择食,眼里已经没有人样,只剩饥饿、欲望与疯狂。
她缩在破庙角落里,手里藏着最后一点蛊粉,心里却很清楚,那点东西救不了她。
她几乎绝望。
就在那时,韩澈出现了。
她至今无法忘记那道墨色身影。
无法忘记他手中飞舞的冥水丝,像暗夜里忽然游出的黑色水线。
无法忘记那些逃兵惨叫着倒下时,血溅在破庙墙上的声音。
无法忘记那溅在她脸上的温热鲜血。
也无法忘记那张猩红鬼面。
那一刻,他不像救人的侠客,更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可对她来说,那就是光。
哪怕那光是血色的,也是光。
蚩梦的好奇心向来藏不住,她才不会让黄蜂一个人沉在回忆里太久。
她又把脑袋从黄蜂前边探了出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那他长得好不好看,帅不帅?称头不称头?能跟尤川锅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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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蜂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回过神,眼底那点旧事阴影渐渐散去。
她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他的真容。”
蚩梦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像被这句话砸得身形一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黄蜂前边倒出去。
“什么?”
黄蜂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无奈。
“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