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们连迷阵边界在哪里都不知道。
盲人摸象,摸到的也未必是象。
可能是明刀暗箭,可能是危险的机关陷阱,也可能是墓中那些迟迟不露面的玄冥教人,正等着他们把高手一个一个送进去。
李存礼缓缓点了点头。
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现在不是毫无线索。
迷阵会让人产生幻觉,会扭曲感知,会使入阵者误判救援为威胁。
封闭感知,似乎可以避开一部分影响。
外部丝线牵引,则能在入阵者失去判断时,将其强行拉回。
这条线索并不足以破阵,却足以让他走进木楼,向李克用上禀。
李存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冠帽。
冠帽上也沾了些许灰尘。
他抬手将灰尘拂去,又把散落白一点点收拢,重新将冠帽戴回头上。
红色流苏垂落下来,在晨风里轻轻一晃。
他将腰间革带理正,又抬手抚平白袍上的褶皱。
那些灰尘与泥点一时无法尽除,但至少他不能再以方才那副狼狈样子去见李克用。
礼字门可以受挫。
李存礼不能失仪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剩。
巴也看着李存礼起身,忍不住低声道:“门主,属下······”
李存礼没有回头。
“省些力气。”
他的语气冷淡,却没有杀意。
“你若真觉得丢脸,下次便把眼睛睁大些,别连自己什么时候中招都不知道。”
巴也脸色一僵,低头不语。
巴尔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没消气。
巴戈则收起卷丝盘,低声问道:“门主,要去禀告晋王?”
李存礼看向不远处的木楼。
那座临时搭建的木楼立在山脚稍高处,楼身并不华丽,却因李克用坐镇其中,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晨光里。
“有线索了。”
李存礼淡淡道:“便该上禀义父。”
他说完,迈步向木楼走去。
礼字门门徒纷纷让开道路。
晨光照在李存礼身上,白袍上的泥灰仍在,间也仍有未拂净的尘土,可他步子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次上禀仍不会好看。
礼字门损失不少,巴也险些折在墓里,巴尔被打得鼻青脸肿,巴戈耗力过度,自己也被这座墓拖得失了风度。
可至少他带去的不是一句空空荡荡的“孩儿无能为力”,他带去的是关乎破解迷阵的一条线索。
洞口之后,黑暗依旧沉默。
那黑暗像是无声地看着他离开,又像是在等下一批人走进去。
李存礼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眉眼间的淡漠一点点恢复,似是要把方才所有狼狈都重新压回那具清瘦挺拔的身躯里。
木楼越来越近。
而海昏侯墓前,那座黑黝黝的盗洞仍旧吞着晨光,仿佛再亮的天色,也照不进它真正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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