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陆小姐把那册《花木兰》合上,低声说:“这书,我能不能借回去看?”
朱代容说:“不借,你要看,就在这儿看,看完了,想买再买。”
陆小姐犹豫了一阵,在茶室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那册《花木兰》从头读了一遍。
读完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三钱银子,放在柜台上,说:“买。”
这书她看了是真喜欢,反正她有的是钱,所以一点也没犹豫的买下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那丫鬟说:“明日再来。”
陆小姐走后,朱代容把那三钱银子收进柜里,站在铺子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
北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可她不觉得冷。
她想起宋知有说过的话:“书是给所有人看的。”
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书肆,也许真能长成什么。
后来,陆小姐果然又来了。
她不但自己来,还带了两个交好的贵女来。
那两个贵女起先只是陪着陆小姐来坐坐,并不看书,只在茶室里喝茶说话。
可有一日,其中一个等得无聊,随手从架上抽了一册《封神演义》,翻了几页,便不说话了。
另一个见她看得入神,也凑过去看。
两人头碰着头,把第一回读完了。
读完第一回,她们又翻到第二回,第三回。
到了傍晚,陆小姐要走,她们还不肯走,说再看一回。
陆小姐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来。”
她们才把书放下,跟着走了。
第二日,她们来得比陆小姐还早。
朱代容给她们备了茶,又让郑姑娘在茶室里多添了几盏灯。
那三个贵女坐在角落里,一人捧一册书,安安静静地看。
偶尔有人翻页翻得快了,另一个便说:“你慢点,我还没看完。”
翻页的便把手指夹在书页间,等一等。
等三人都看完了那一回,才开始低声议论。
这个说:“妲己明明是女娲派去的,怎么最后反倒成了千古罪人?”
那个说:“你看闻太师,他回朝那一段,写得真叫人心里堵得慌。”
还有一个说:“我觉得赵公明最冤,本来在山上好好修行,就因为讲义气,下山帮了商朝,结果落了个咒死的下场。”
三人越说越热闹,把茶都放凉了。
朱代容坐在柜台后面,听着茶室里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有过去插话,也没有给她们推荐别的书。
她知道,这个火已经点着了。
着了的火,不用吹,自己会烧。
又过了几日,那几个贵女开始带书回家看了。
她们临走前会到柜台前付钱,一人买一册,有的买《封神演义》,有的买《花木兰》,还有的买《三国演义》。
陆小姐买了一整套《封神演义》,用蓝布包着,抱在怀里走的。
她走的时候,对朱代容说:“公主,这书真好看,我从前只读《女诫》《列女传》,以为女子这辈子就那样了,读了这些书,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朱代容说:“那你就多读,读完了,再教给别人。”
陆小姐点了点头,抱着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