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公主开书肆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皇城里头便有人议论城南那间新开的书肆了。
有人说那是公主开的,卖的都是大晏来的闲书。
有人说那书肆里的书好看得很,一读就放不下。
还有人说,那书肆不要钱也可以进,进去坐着看书,没人赶你。
那些议论像风一样,从贵女圈吹到学子圈,从学子圈吹到茶楼酒肆。
渐渐地,书肆里的人多了起来。
有年轻的书生来买《三国演义》,有闺阁小姐差丫鬟来买《花木兰》,还有几个在学宫里读书的年轻人,为了争一册《封神演义》在柜台前排起了队。
朱代容没有急着扩大铺面。
她让周伙计把账做好,每天卖出多少、入账多少、还剩下多少册库存,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让吴伙计在门口加了几张长凳,给排队的人坐。
她让郑姑娘在茶室里添了笔墨和粗纸,给那些想抄书的人用。
她自己则每日坐在柜台后头,一边盘账,一边看着满屋子的人。
有时候她会想起在大晏时的日子。
在大晏图书馆里,她看到那些孩子趴在地上临摹书上的画。
在懿范学院里,她看到那些穷苦的女孩子在油灯下写字。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画面离她很远。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小小的书肆里,看着玄澜国的贵女们捧着《封神演义》不肯撒手,看着学宫里的书生们为了闻仲到底愚不愚忠争得面红耳赤,忽然觉得那些画面离她很近。
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那一日,陆小姐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行小字:“天道无善恶,只论兴衰。”
她说她读了《封神演义》里那句话,心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就绣在了帕子上。
朱代容把帕子接过来看了看,绣得不算顶好,可那九个字绣得极认真。
她把帕子还给陆小姐,说:“你这帕子,绣的真好!”
陆小姐笑了一下,把帕子收进袖子里,转身去看新到的书了。
朱代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陆小姐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屋子低头看书的人。
她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册新的《封神演义》,翻开第一页,放在柜台边上。
那里还有一摞还没拆封的书,都是宋知有托人从大晏运来的。
她想着,等这一摞卖完了,就写信回去,让宋知有再寄一批来。
最好是新出的书,最好是她还没看过的。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像是握着一支笔,正准备写下什么。
朱代容的书肆头一个月,来的多是些看热闹的人。
有冲着“公主开的铺子”这个名头来的,有路过时被那块“知行书肆”的匾额勾了脚进来的。
也有几个不怀好意的,进来翻两页,丢一句“话本子也敢摆出来卖”,便扬长而去。
周伙计把这些人的脸都记下了,可朱代容不让他往外赶,只说:“随他们翻,翻完了,哪怕只是看一行字,记住一句话都是成功,我相信等他们下回再来,就不只是翻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