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高岩上,右手还按在屏障上。金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在掌心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亮。他的手指僵硬,每根经脉都像被烧红的针扎着,可手不能松。
他知道外面还在死人。
石敢当还在守西北口子,阵师们拼着命续接纹路,医修背着药箱在火堆里穿行。孙胖子扛着玉盒冲进战线的画面他看到了,那小子把丹药塞进伤兵嘴里,自己咬碎喂下去。那一幕让他喉咙一热,血又涌上来,这次他没擦,任它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
不是杀气,也不是魔息,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缓慢、沉重,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意。莲池中央的黑水开始翻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动。水面鼓起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顶上来。
陈凡瞳孔一缩。
他立刻催动灵力,想加固屏障,却现体内的灵流变得滞涩,仿佛天地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抠进掌心。
“不对劲。”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轰——!
莲池炸开了。
黑水冲天而起,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直插云霄。水落下的瞬间,一头巨兽破土而出。它没有完整的形体,更像是由无数混沌碎片拼凑而成,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幽暗的光,像是凝固的夜。它的头颅巨大,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扫过战场,所及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陈凡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不是修士,也不是魔族,更不像任何他见过的生灵。它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整片战场的灵气乱了节奏。
邪物悬浮在半空,周身魔气翻滚,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开,像山一样压下来。
第一道防线,直接崩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自己裂开的。地面上的阵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灵力,光芒一闪即灭,接着寸寸断裂。残存的盾阵咔嚓作响,还没等魔兵冲上来,就自行解体。几名正在调息的仙王级修士突然喷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按了一记。
石敢当还在西北缺口。
他手里攥着那块阵盘,正要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去。地面的符纹刚亮起一点,邪物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一瞬,阵盘炸了。
不是破碎,是化成了粉末,连渣都没剩。石敢当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砸穿第一道残墙,再撞第二道,第三道。瓦砾哗啦啦塌下,把他埋了进去。
他没动。
尘烟散了一些,露出半边身子。铠甲碎得不成样子,右臂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脸上全是血,嘴一张一合,却不出声音。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细若游丝,眼看就要断了。
战场上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喊杀声没停,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变得更重,呼吸费力,连挥剑的动作都慢了一拍。有修士刚抬起手,突然跪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一名大罗金仙试图结印,指尖刚动,经脉就爆开三处,整个人瘫在地上抽搐。
邪物缓缓转动巨,俯视战场。
它没有急着出手,也不需要。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攻击。联军的阵型开始松动,有人后退,有人转身想逃,却被执法队一刀砍倒。可恐惧已经传开了,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凡仍站在高岩上。
他的屏障彻底熄了。金光最后闪了一下,便归于沉寂。他双手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指尖染血,袖口裂开,露出的小臂上浮起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那是经脉因承受不住威压而撕裂的征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不知道是嘴角流下来的,还是从经脉里渗出来的。他慢慢把手抬起来,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放下。
灰烬贴着地面滚动,偶尔被气流卷起,又落下。远处,石敢当躺在瓦砾堆里,一动不动。几名重甲战士想去救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威压压得跪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邪物漂浮在莲池上空,混沌鳞片流转着幽光。它没有出声音,但整个战场都能感觉到它的意志——轻蔑、冷漠,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陈凡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没有怒吼,也没有慌乱。他只是看着那东西,目光穿过翻涌的魔气,落在那双巨大的眼上。他的嘴角还有血,一滴顺着下巴滑下,在落地前被风吹散。
他没退。
脚下的岩石已经开始龟裂,一道道细缝蔓延到他脚下,随时可能塌陷。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可他的背仍是直的。
邪物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它的巨微微偏转,视线落在高岩上。那一瞬,陈凡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了。不是痛,也不是冷,而是一种更深的压迫感,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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