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在最前头,脚步没停,肩背挺直,目光盯着前方十丈开外那片越来越浓的灰白雾墙。
队伍跟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孙胖子夹在中段,一手按着腰间的储物袋,指节微微白。他刚才又摸了一把封口,三层符纸还在,玉匣安稳。
“这风不对劲。”他低声嘟囔,侧头看了眼身旁一名先锋修士。
那人正低着头走路,步伐有点飘,像是踩在浮沙上。护体光幕完好,灵力运转也正常,可整个人像被抽了半口气,眼神滞。
孙胖子皱眉,从药囊里掏出一瓶清心散,拧开瓶塞递过去:“含一粒。”
那人回神,接过药丸放入口中。孙胖子盯着他,等了片刻——以往这种丹药入口即化,神识立刻清明。可这次,足足过了小半刻钟,那人才缓缓眨了眨眼,呼吸平稳了些。
“药效慢了。”孙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往前看,陈凡已经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收拢的手势。队伍立刻靠向中间,阵型缩紧。所有人的脸都绷着,没人说话。风刮过耳畔,听不出声音,却让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
“闭眼走。”陈凡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睁眼的人轮流来,一盏茶换一次。别用神识探路,守好心神。”
队伍应声而动。几人闭上眼,由同伴扶着前行。孙胖子本想开口说点什么提提气,刚张嘴,忽然觉得脑仁一沉,眼前画面一闪——他看见自己蹲在玄一门后山的枯井边,手里拿着块霉的饼,王铁山站在不远处冷笑。
他猛地晃头,幻象没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擦了下额角,手心有点湿。
他赶紧把储物袋又紧了紧,低声念叨:“莲瓣没事,玉匣没事,七匣都在……”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谁。
前方,陈凡脚步未变,但体内混沌本源已悄然流转一圈。灵魂空间边缘,那层淡金色壁垒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细沙蹭过表面。他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东西正试图往里渗,不强,但持续不断。
他没停下,也没出声。
他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魔气,不是怨念,更不像幻阵那种虚招。这是一种更阴的东西,不伤肉身,不动灵力,专往神魂缝隙里钻。它不让你疼,不让你晕,就让你慢慢变得不像自己——记不清事,分不清人,连念头都会变钝。
邪风裂谷的风,蚀的是神魂。
他眯了下眼,嘴角依旧挂着那点惯常的笑,可眼底早已冷得像冻住的河面。
队伍继续往前挪。每一步都比刚才重一分。原本一炷香能走十里,现在三里都费劲。有人开始喘粗气,不是累,是心里闷,像是胸口压了块看不见的石头。
一名后勤修士突然停下,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旁边人问。
那人没答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耳朵,又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谁在说话?我没听见啊……”
“没人说话。”同伴拉他一把,“走,别停。”
那人这才迈步,可脚步踉跄,像是被人拽着后颈拖行。
孙胖子看见了,快走两步上前,把一枚清心散塞进他嘴里,又拍了下他肩膀:“挺住,这风邪门,别信耳朵里听到的。”
那人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孙胖子回头扫了眼队伍,伤员在担架上躺着,脸色青白;墨尘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冒了一下——当初在陨仙谷,这老哥就是被魔族追杀,神识受损,差点废掉。要不是陈凡出手,早就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喊:“当年在玄一门,王铁山克扣我月例灵石,我啃着霉的饼子练功,半夜偷挖伴生草,差点被执法堂抓去打残!这点风算啥?老子走过更黑的路!”
声音在谷中回荡了一下,被风卷着,散得干干净净。
可队伍里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铁蛋!”孙胖子继续喊,“矿场监工拿烙铁烫他脸,陈凡一人屠了整个矿场!咱们现在有吃有药,有兄弟在身边,怕个鸟风!”
他这话一出,队伍节奏似乎稳了点。有人轻轻应了一声,有人攥紧了拳头。
陈凡依旧走在最前,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他知道孙胖子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这种侵蚀,喊话挡不住。
他闭了下眼,灵魂空间内,五座法则碑静静矗立,金木水火土流转不息。他以自身神魂为尺,默默比对波动频率——外界那股邪力,正以极低的振幅持续渗透,像雨滴落在石板上,一滴两滴看不出变化,可时间一长,石头也会烂。
他的灵魂空间能挡,可其他人不行。
他睁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掐了个印,混沌本源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屏障,不显光,不露形,只在呼吸间与外界风流对冲。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丝被净化的浊气。
他没告诉别人这个方法。
现在说,只会乱军心。有人会强行模仿,反而加神魂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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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风越往里,越沉。
一名先锋修士突然身子一歪,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额头青筋跳动。他没喊疼,也没叫人,只是死死咬着牙,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六!”旁边人扶他。
那人摆手,自己撑着站起来,继续走。可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走路时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
孙胖子赶紧过去,又给了一粒清心散。这次,药丸含了快一刻钟才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