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想看,朕可以陪你走一段。”
祁殊几乎立刻一口替她回绝:“皇兄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了。”
他转头看向林今朝,声音低沉,“你若想看,本王陪你去。”
林今朝没吭声,她抬头看了看殿外,梅林离这儿确实不远,雨后白梅开得清冷,远远只见一片雾似的白。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倒是真想去看看。
可现在
她左边一个皇帝,右边一个王爷,后头还有个什么都看得明白但绝不救场的黎渊。
这梅林看起来不像梅林,倒像雷区。
黎渊偏偏在这个时候轻声开口:“恕臣多嘴说一句,王妃腿伤未愈,不宜久站。”
林今朝心想,谢谢你,黎大人。你看起来像救场,其实是在往火里添一勺油。
果然,祁殊立刻侧头看她,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腿疼吗?要不要去旁边坐会儿?”
顾听白也看了过来,眼神明显沉了些。
林今朝硬着头皮道:“不疼。”
祁殊低声道:“别逞强。”
顾听白看着她:“若疼,就坐下。”
两句话几乎同时落下,林今朝闭了闭眼。佛祖,我刚才的愿望还来得及撤回重许吗?
我不求出去了,我求他们两个闭嘴。
她睁开眼,轻声道:“只是站久了有点累,不防事。”
祁殊已经伸手扶住她手臂,动作很自然。
顾听白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眸色更深了。看了片刻,他忽然道:“既然累了,不如朕同你去梅林中坐坐。”
祁殊淡淡道:“臣弟正有此意。”
梅林中有一座小亭,建在半坡上,雨后石阶湿润,白梅开得安静,花瓣落在青石上,像一层没化干净的雪。
祁殊一路扶着她,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顾听白带着一侍从走在旁边,时不时像是不经意看她一眼。
到了亭中,林今朝总算坐下了。
祁殊坐在她身侧,顾听白则坐在她对面,宫人很快奉上热茶。黎渊立在亭外檐下,雨珠从檐角落下来,他一动不动。
顾听白端起茶,“这茶是朕从宫里带来的,王妃最爱喝的老君眉。”
祁殊淡淡道:“皇兄记性倒好。”
顾听白抬眼:“五弟不也记得么?”
祁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没接话。
顾听白忽然看向她:“白梅如何?”
林今朝抬头看向亭外,雨后白梅确实好看。
不艳,不闹,枝头一簇簇白花含着水汽,像隔着一层很薄的雾。
她轻声道:“好看。”
顾听白看着她,眼神柔了一点。
“你上回说,白梅像雪里偷生。”
祁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顾听白继续道:“朕后来想了想,倒觉得这话不全对。”
林今朝抬眼:“哪里不对?”
“它不是偷生。”顾听白看着亭外白梅,“是雪压不住。”
这句话很轻,可林今朝听见的时候,心口莫名一跳。
她知道,他不是只在说梅。
祁殊当然也听得出来,他淡淡一笑,“皇兄说得极是。只是白梅再好,也得看长在哪儿。若是长在别人院里,皇兄再喜欢,也只能远远看看。”
顾听白端着茶,眼神没变。“若那院墙年久失修,主人又不知珍惜呢?”
祁殊抬眼,声音淡了,“那也轮不到旁人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