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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二十六（第1页）

“那些高门也不是无端行善做善事的，即便有不知人心险恶的，却也总有人会把关，会提醒的。”屏风那头的魏服说道，“这也是罗山不敢乱摘高门贵女这果子的缘由，因为知晓有人会把关，不会叫他讨到便宜。”

“那些高门肯提醒或许有偶尔心血来潮的善念，不过也是为了自己，”魏服将几张简短的供词摆在案上，对红娘说道，“我等官府办事，自是你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详加验证的，不能看你神情不似作假，说的跟真的一般，以及赌咒发誓言之凿凿的便不去验证了。毕竟，公堂之上的赌咒誓言是不作数的。”

红娘瞥了眼那几张供词，双唇颤了颤，听魏服道：“闺女的亲事由你牵线，又亲眼看到罗山在纠缠你了。她们自不怕这出现在媒人馆的罗山，而是怕那些未曾现身的，藏在暗处的罗山们，怕自己的闺女似莫小娘子一般被你卖给那藏得更深，更可怕的罗山。所以主动开口愿意给出那一声招呼。”

“那一声招呼是为了解决罗山而给的，却也是为了自己。就似看到一只恶狼时撸开袖子给恶狼看拳头，展示自己的力量，更是表态，表态若是当真有罗山这等事的话，她们不会不管的。”魏服说道，“这一声招呼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给的，不是看你描眉画的像好女子，便主动替你这个画出来的好女子解围。心血来潮的善念或许有，可天底下也没有那么多的圣人同善人，很多事都是种种考量下的结果。”

那一声招呼，那所谓的红娘的人脉是这么出现的。

“原来那一声招呼就是为了解决罗山用的，也就是说是为了解决我们珠珠被罗山纠缠用的。”莫夫人恍然。

“初衷当然不是为了替个根本不曾见过面的莫小娘子解围，而是为了自己，甚至这主动出声愿意解围中其实还隐含敲打、提醒之意，警告这红娘莫将她们卖了，不过也确实表示了愿意给出这一声招呼，”白诸说道，“只是这一声招呼没有直接去用，而是将用这一声招呼的权利交给这红娘。”

“既然贵人愿意帮忙了，为何还要去问红娘？”莫夫人不解的问道，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我这张脸老莫还总说怕自己守不住。可我眼下倒是觉得我配我家老莫正好，老莫真那般出息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未必看得懂。”

莫夫人是俗人不假，可这般坦然承认自己不足的性子确实是讨喜的。

莫小娘子闻言笑了，说道：“因为贵人的初衷不是为了替红娘手里那个她们未曾谋面的被红娘出卖了的‘我’解围的，是为了警告这红娘，如此……自是说了这话之后，还要将用这一声招呼的权利交给红娘。当然，红娘若是不扣下这一声招呼，直接用在这上头了，我等……自也是承了贵人这一声招呼的情的，可红娘若是扣下这一声招呼，我等依旧被红娘卖给罗山，如此……自也不用承了贵人这一声招呼的情。”

到底是个聪明悟性高的，很快就理明白了其中的账。

“她们给出了一把尚方宝剑，可并没有将尚方宝剑直接拿去敲打罗山，而是交给了红娘，让红娘来决定用不用。如此……红娘用了，我等承了这尚方宝剑的情，自是欠了贵人这一把尚方宝剑的恩，若是红娘没用，我等也不欠贵人这尚方宝剑的恩。而今日这一茬事里头……贵人给出了这柄尚方宝剑，红娘接了这剑，可这剑并没有用，就似将一仓库的货物转到了另一处仓库而已，全程同我等无关。”莫小娘子说道，“她们给了许诺，可并没有人去同罗山打招呼让罗山收手。如此……这一声贵人承诺的恩情自也只是她们同红娘之间的事，不曾牵扯到我们。”

“可这般……”莫夫人怔了怔，道，“我有些糊涂了，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若是无人插手的话，那些愿意给出一声招呼的贵人好似要被红娘摆一道了。”

“夫人虽糊涂，可直觉确实是对的。”白诸点头道，“那一声招呼是出于何等目的给的我等已然清楚了，可你看这红娘将这一声招呼当成什么了？”

“她私藏下来，想着将来焉知不会有用到的这一日，于是将这一声招呼当成自己将来的保命符去了！”莫小娘子接话道，“这其实还是她惯常喜欢做的事——钻漏洞，试图腾挪转换一番，装傻充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将今日这一茬的尚方宝剑留到下一茬同此全然不相干的事上去用。”

“也就是试图藏下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白诸想起温明棠开玩笑一般提及的那些故事，说道。

莫小娘子点头，嘴唇动了动：其实是试图藏下本朝的剑，斩下一朝的官，只是这等盼着大荣没了的话自是不能讲的。

罗山死的太突然，这一茬事捅到官府又太快了，以至于这把藏起来的剑还未拖到下一朝，本朝尚在，就被人发现她藏东西了。

“那些贵人到底是给出了这一声承诺，来日我等可要上门感谢一番？”莫夫人想了想，看向自己眼前的屏风，显然有莫小娘子在，她们能给出任何贵人都不会推辞嫌寒酸的谢礼。

“那一声承诺若是给了你，直接来寻莫小娘子同莫夫人你的，你等自是要感谢的，因为她们将动用这一声招呼的权利也同样分给了你。”白诸摇头，看向莫夫人，“可你等……若非到了今日我等官府查案，先时可曾知晓这些事？那罗山可曾因一声招呼不来纠缠莫小娘子？”

莫夫人摇头：“……没有。”她茫然道，“我直到今日才听到她们这一声承诺了，先时什么也不知晓，那罗山更是在纠缠我家珠珠，不曾放开过。”

“你都不知晓这些事，你做甚要感谢？”白诸叹了口气，对莫夫人道，“夫人真是个乖顺老实有良知的。”

“可她们那一声善意的招呼……”莫夫人还有些犹豫，“毕竟承诺了。”

“你都不知晓这件事，也不曾受过这一声承诺的帮助，你感谢什么感谢？”白诸瞥了眼莫夫人，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无奈，“不存在的善意自是虚的，伪的。”

这话说的委实直白，听的莫夫人浑身一颤。

“那街头巷尾小童都在唱的童谣左耳进右耳出的么？”白诸看向茫然的莫夫人，无奈道，“那红娘抹了蜜似的嘴里吃的亏不长记性？”

这话叫莫夫人眼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喃喃道：“我……我……”

“寻常人啊！小毛病不少的寻常人啊！毛病不少的是她；心生不忍，有良知的也是她；总是被骗，不长记性的还是她。”白诸叹道，“她们的初衷就不是为了替你等解围，是为了自己，那一声善意的招呼若是当真想要你用的话，为何不给你用这一声招呼的权利？她们手底下有多少仆妇，寻个人过来帮忙跑个腿传个话很难吗？”

“罗山昨日才死，我等官府今日就查到这些事了，查起来是如此的容易！她们这等与红娘近距离接触的，难道查不到被罗山纠缠的是莫小娘子？”白诸说道，“善意只有确确实实存在了才叫真实的善意，她们那一声动用招呼的权利明明能送到你等手里，却没送到，我问你，她们究竟是想要让你用还是不让你用？”

“若是没有红娘，若是自己并未被裹挟在这红娘手下牵线，你便是将你等的遭遇当着她们的面讲给她们听了，甚至求她们帮忙了，你道她们愿意为你回去请自家老爷出面打这一声招呼？”白诸厉声说道。

莫夫人脸色惨白如纸。

“人是复杂的，或许有时一念而起，你拦住她们，请求她们帮忙，那恻隐之心一瞬而动，她们帮忙了。如此的话，那善意也是真的，即便脸臭如纸，可还是回头打了招呼，这善意便也真实存在了。”白诸说道，“这等人被称之为刀子嘴，豆腐心。因为那真实存在的做过的善事是基石，是根，根在了，你管他是刀子嘴还是抹了蜜的嘴，那都是真实存在了。”

“论迹不论心，”莫小娘子说道，“一个赌徒在家里痛哭忏悔，狂扇自己巴掌，甚至剁了自己手指的发誓不赌了，经过赌场照样往里走，那便依旧是没有改过；一个恶人在家里自责懊恼自己作恶，言之凿凿的想要行善，到了外头，看到人依旧控制不住奸淫掳掠的行恶，那也依旧是作恶。她帮了，善就是真的；没帮，善就是不存在的，所以娘委实不必去承这不存在的一声招呼。”

“毕竟不是没有能力直接将用这一声招呼的权利给我，可她们却没有给我，甚至都没有从红娘手中分出一丝动用这一声招呼的权利给我，自也不存在这些所谓的善意。”莫小娘子对莫夫人说道，“你让将军打仗，却将虎符给另一个人，甚至都没从这个人手中分出一丝动用虎符的权利给将军，娘觉得这口口声声让将军打仗的人真的在让将军打仗吗？”

“虚伪！”莫夫人颤着唇，道。

“改日，那让将军打仗之人被兵临城下，临死之时反过来质问将军为何不出去打仗，为何不护驾……”

“呸！”莫夫人说道，“这一声承诺之人便是站到我面前要我报恩，我也要原样呸回去的。”

“如此……就对了！恩是恩，仇是仇！感恩是美德，却也要小心被人设计，被人骗的为了个根本没受过的恩情稀里糊涂的报恩。”白诸说道。

“她们自己选择的不将这恩情直接给到你手中，而是交给了红娘，这账自也是她们同红娘之间的事了，同你们无关。自己作出的选择，自是要自己承担的。”白诸说道，“这等事不消莫夫人同莫小娘子操心。”

“这红娘不是善茬，她们身边自也有叫罗山、红娘这等人畏惧的人与势存在着。”白诸又道，“她们之间的事，你等莫要稀里糊涂牵扯进去，被人抓了挡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挡刀。”

莫夫人点头：“我……我省得了。”

“论迹不论心，她一念起，确确实实帮了，这善念便存在了。”莫小娘子再次说道，“若是自始至终只在嘴上，甚至都没有直接给你那去她门前敲门，动用招呼的权利，那便是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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