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把苏檀交给狱卒。
狱卒上来上来再次搜身。
动作熟练得像在拆一件旧衣裳。
苏檀被他们翻过来倒过去上下摸了一遍。
身上的玉佩早被守门人扯走了。
此时腰上玉带被抽走了,连鞋底都被敲了一遍。
实在没什么可拿的,他那双上好的千层底皂靴被他们抢了去。
他站在那里,赤着脚,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狱卒把他推进去。
廊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每隔几步墙上嵌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照不了多远,反倒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鬼跟在身后。
苏檀踩到一摊水,脚底一滑,扶住了墙。
那墙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檀一阵恶心,压住了呕吐的欲望。
再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不是臭——他在宫里做过底层太监,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这是另一种味道,闻之令人胆寒。
是腐肉、脓血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又被阴冷的风吹干,再混上新的。
一层叠一层,叠了几十年。
这味道钻进你的肺里,让你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有人在哭。
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过来,又像从四面八方钻入耳朵中。
苏檀的脚步慢下来。
“走。”身后的狱卒推了他一把。
“要想住的靠前些,能吸到新鲜空,可以拿银子来换位置。”狱卒提醒道。
到了这里,依旧是钱能通神。
又走了几步,他看见左边一间牢房里,一个人趴在石地上,衣裳破成了布条,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的还在往外渗水。
苏檀以为他死了,正要移开目光,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苏檀的腿开始软。
右手的牢房里传来一阵呵呵的笑声,像破风箱漏了气。
一个头花白的人蹲在墙角,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什么也照不见。
“小苏檀,我一定会把你送入黄门北寺。”桂忠说这话时的模样再一次浮现在面前。
这就是桂忠对他的惩罚。
走到最后,狱卒停在一间牢房门口。
那间牢房很小,小到他伸直手臂就能碰到两边的墙。
地上铺着一层黑的稻草,稻草上斑斑驳驳的,分不清是陈年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墙角放着一只破碗,碗底剩着半碗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