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如此重视容貌了?”记得初见王起,这厮就狂放不羁得很,给人一种将他丢去深山老林,这厮就能一条兽皮裙都不穿,坦坦荡荡在山林荡树藤、做野人的既视感。
如此的野人哥,居然有形象管理意识了?
莫非真是士为己悦者容?
王起反问:“我何时不重视容貌?”
以前不重视,如今也被逼着开始重视。
张泱视线扫过王起脖子以下的装扮,对后者口中的“重视”持怀疑态度——王起上身里面穿着粗布麻衣,外面裹着一件近乎垂到脚背、插满野草的长衣,配一条虎皮短裙,双脚踩着一双做工简陋的草鞋,草鞋的鞋带还断了几根。怎么看都谈不上“重视”二字。
他离普通人很远,但离野人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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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注意到她的视线,本就绷着的腰背挺得更直,露在外的腰腹线条愈清晰。张泱视线没有停留两息,淡淡挪开落到敌将身上。这时候,王起的小腹被人拍了一巴掌。
对方下手有分寸,没拍出响声。
王起看着不知死活的毕恭:“你找死?”
毕恭咬牙:“这么用力也不怕腰抽筋?”
王起视线仔细打量毕恭,一边在内心给对方贴上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标签,一边又迅做出“毫无威胁”的判断。王起的冷淡与无视,成功激起毕恭更大的愤怒。他压低声对王起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抢了小爷的东西?”
“你的东西?”
“军功。”
属于蛟龙寨旧部的大饼!
“那是能者得之的东西,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奶娃娃一样哭闹着让人将军功喂到你嘴里?要是还没断奶就滚去你娘怀里乞两口,别在这里任性胡闹。你要是没娘就找婆娘。”
王起这话彻底将毕恭怒火点燃。
“你听调令,擅自做主还有理了?”
毕恭敢肯定王起插手此事是他自己的意思,而非正常的军令调动——他跟张泱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点还是有把握的。王起擅自调兵埋伏,这一举动绝对违反军法!
王起微扬下巴,挑衅:“那又如何?”
毕恭:“……”
他再也不说樊游那些同僚看着讨厌了,眼前的王起比他们加起来都让人生厌!强抢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真气煞他也!气煞人也!
这俩的矛盾争执,在场哪个听不到?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张泱与那名被捆敌将身上。敌将因为王起的羞辱而忿火中烧,怒不可遏,这份情绪直接迁怒到了张泱头上:“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随便!”
张泱道:“这句黑话我知道。”
她掏出一个写满密密麻麻黑字的本子。
“叔偃说战场降将也是有黑话的,像你这种的潜台词就是‘还能讨价还价’,这样就好办多了。”张泱在己方与敌方都表情扭曲下,道,“你瞧着挺好用,我确实不准备杀你。”
敌将被张泱这话炸得都忘了愤怒。
“老子可不会出卖自己。”为性命前途委身敌人是不可能做的。让他震惊的地方在于眼前这个婆娘的直白坦荡,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张泱:“这有什么不能出卖的?为了那点儿浅薄的自尊心与面子,便要舍弃性命?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当年落草为寇当悍匪就是为了活命。你要是不看重自己性命,你冒着风险折腾这些作甚?你只要配合我就能活命,甚至活得比以前好得多,你信不信?”
“老子信你个屁,你这婆娘满嘴瞎话!”
“你得麾下兵士拥护,但这些兵士有多少人?两千?三千?但你知道背地里骂你、骂你祖宗十八代、诅咒你全家老小的人有多少?若你足够好运,姓名能在史书留下只言片语,又有多少后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你只要随了我,物质不缺,名声也可以挽回。”
敌将自然不信,说道:“老子就没听说哪个卖了前面又卖后面的人能有好名声的,真信了你的鬼话,老子这辈子的儿女都没屁眼。”
他文化程度不高是低,但也不是好骗的。
张泱愣住:“什么前面后面?”
文吏倒是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劲。
将军念书都没念几个字,平日旁人与他交流都觉得费劲,这次怕也是如此。也不是文吏嫌弃自家将军,而是他觉得单纯论相貌,作为胜利者的张泱实在没必要盯上将军。
因为不管是要掠夺什么,掠夺这一行为都带着惩罚与羞辱性质。若无这些,对被掠夺者来说,掠夺就不是什么羞辱的行为。换一个脸皮厚的,还能沾沾自喜觉得占便宜。
他顾不得局势,开口介入:“女君不妨直说吧,准备如何‘用’将军,可是‘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