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省道:“各家愿意放还隐户自由。”
张泱回想天龠郡当时是怎么做的,语调四平八稳:“让郡府文吏过去,挨家挨户重新清点,登记造册,各家各户的亲戚关系也都记录了。要是有哪一户漏下了,我就当他们心不诚,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糊弄我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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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省始终垂:“是。”
张泱:“佃户租赁的田,继续耕着吧,历年租金相关的账本,也让他们交上来。我要查查哪些田是他们正经经营得来的,哪些是不正经手段弄来的。屁股干净还好,万一让我现谁屁股上有东西,他们的屁股也别要了。”
曾省:“是。”
张泱道:“他们家中的积蓄……除了各家各户的内眷婚产没什么问题,其他都要彻查一番来源。我也不是什么强盗土匪,所以不多要他们的钱了,只要那些来历不干净的。”
这话听着十分公平公正吧?
可问题是干净的标准是谁定的?
曾省暗中擦了一把汗。
庆幸张泱还有几分理智,不清算各家内眷婚产。在盛行厚婚的当下,男女双方都会极力展示己方的丰厚底蕴。下聘一方给多少,出嫁入赘一方也会陪相等的婚产。婚产保留下来,各家各户又被强行裁减府上用人,用人开支锐减七八成,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曾省暗中猜测。
保留婚产或许是张泱缓兵之计。
“你这主君的心计,不可谓不深啊。”得知折猛随军入城,曾省当即送上名谒。几杯烈酒下肚,连盘旋心脏深处的阴气也散不少。
折猛道:“义母这叫足智多谋。”
曾省:“……私下就不用这般了吧?”
折猛凶狠瞪他一眼,摔了手中杯盏,叱骂:“我念你是我外子兄长才愿意敬你三分,你若是对我义母言行不敬,便是咱们有这层姻亲关系,我也是要撕破脸将你拿下的!”
曾省一噎。
不敢跟折猛说张泱的坏话了。
原先他还想说一说张泱怪异之处,侍奉这么个主君怕是不好过。只是折猛已经“病入膏肓”了,他要再嘴欠几句,怕是要尸异处。
曾省道:“主君自然是好的。”
折猛态度和缓下来:“你知道就好,如今义母就只有我与律八风二女。律八风占着先认亲的先机,又为义母立下数个大的功劳,咱们要跟她比肩甚至有过之……要用心思。”
背后说坏话是一定不能说的。
不仅折猛不能,她身边的亲友也不能。
万一被律元捏住了把柄,拖累她可不好。
曾省:“……嗯。”
心中却腹诽折猛没救了。
不过他还是想打听一下内情。
“……此前,你与主君还无如此深刻的……母女之情,怎短短时日就如此深厚了?”
“你不知,义母她信任我。”
曾省闻言哂笑。
信任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说道的?
折猛道:“义母愿在阵前将后背托付于我,还不是一次。我知道你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我是个武人,这辈子能碰见几个愿意如此托付的主君?碰见一个也了不得了。”
曾省沉默,咀嚼着这句话。
折猛话锋一转。
“义母肯定还未如此待律八风。”
自己总归还是特殊的。
曾省:“……”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折猛这么干,究竟是因为张泱,还是因为律元。这俩关系以前不是还可以吗?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折猛蹙眉道:“你不懂。”
曾省:“……”
直到私宴散去,曾省沐浴散了酒气。
心中始终萦绕这个困惑。
与夫人睡前闲聊的时候,他将这件事情改了改,试图从夫人口中听到不同的见解。
夫人神色怪异。
曾省:“夫人这般看我作甚?”
夫人道:“依你所言,这对姐妹中的妹妹是见了姐姐日子过得好,又被姐姐拿来做了一回人情,于是心生不忿,那夫婿又恰好是青年才俊,遂萌生将姐姐取而代之的念头?”
曾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