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地方口子浅,用不着浪费军医精力。
受伤士兵,不论敌我,能治则治,能救则救——因为张泱这会儿不缺粮食,自然不会因为粮食短缺而杀俘虏,让粮食紧着自己兵马吃。在这个背景下,军中医疗资源还是十分吃紧的。律元从亲卫手中接过干净衬衣披上。
“怎么不见何非野?”
樊游道:“他带了队人马去追赶残部。”
王起:“不是说穷寇莫追么?”
樊游笑道:“不算追,只能算撵,象征性赶两步,控制残兵奔逃方向,也让他们能失散得更彻底,好叫咱们收拢蚕食起来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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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敌人也跟圈养家禽那般。
跑时是吓破了胆,但要是现没人继续追,便会停下,逐渐朝着同伴聚拢。这种时候就要持续性恐吓,延长恐惧对大脑的支配。
王起哂笑:“花里胡哨的。”
相较“穷寇莫追”,他更倾向斩草除根。
说什么不追无路可逃的敌人,给敌人留一点余地,免得对方兔子急了反咬一口,说白了还是太弱、太心慈手软。倘若是他统兵,不仅要追,还要将敌人打死,免得纵虎归山!
樊游不与他饶舌争辩。
众人也就没注意到律元的脸色。
直觉告诉律元,何质绝不会只是“象征性赶两步”那么温柔。这人的报复心,极强!
现实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纛旗从天而降的战术不仅打了樊游一个措手不及,也让敌将懵。即便现在突围杀出来了,他脑子仍似生了锈的齿轮,运转迟缓。直到一阵夜风扑面,冷意顺着顿项甲片缝隙钻入后颈,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清醒。
“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说道:“宗人郡是回不去了……”
想回去只能打回去。
可他们现在丢了绝大部分辎重粮草,又是兵疲马乏,如何能赶在张泱兵马之前疾行回返,趁机夺城呢?他坐在马背上,任由战马带着自己在漆黑笼罩的夜色下前行,脑中思绪混沌:“宗人郡回不去,帛度也凶多吉少……”
唯一的生路,还在帝座城监视范围。
这个局面让他感觉挫败。
“将军,敌人又追上来了——”
“什么?”
那个阴魂不散的喊杀声竟再度响起。
喊杀声音极其统一,仿佛万千声音出自一张口,万千士气源于一身。声音洪亮,辐射范围广,带来的精神压迫也是极其强大的。
这伙追兵还极其可恨,追两步就停一停。
活像是恶劣狸奴戏耍老鼠。
士兵士气低沉。
这会儿又没有目的一致的目的地,军中旗帜东倒西歪,所以他麾下兵卒失散严重,几次下来,数量锐减三成余。这个数量还在不断扩大,再来一次,比例怕是能涨到五成。
万幸,身边精锐倒是保存完好。
“虚张声势的鬼把戏!”他气得咬牙,脑中浮现舆图上模样,他思忖,“过了此处,地势便能开阔许多,贼子敢追上来便摆阵迎接。”
今夜只能用混乱两个字形容。
不仅他这边混乱,贼人那边也混乱。
两路人马完全不像是事先沟通好作战方案——两路人马衣着不一样,他甚至看到这两拨人接触的时候,差点儿互相举刀杀起来——再加上那面从天而降的,让两路兵马都狂失控的离谱大纛,他便猜测敌人多半也没想到今夜后续展,自然不可能提前沿路设伏。
没伏兵,摆开阵势也能打一打,至少让贼人不敢继续玩那套猫捉老鼠的戏弄把戏。
他是这么想的。
也这么信了。
就在残部堪堪列阵、他心神略松的刹那,一支通体澄澈、与夜色浑然不分的冷箭已悄然离弦。箭矢破空,无声无响,无人知晓,直到穿心而入的一瞬,才被中箭之人察觉。
他惊愕垂,只见到一支被鲜血浸染出轮廓的透明箭镞,自他左胸位置洞穿而出。
意识到自己被人戏耍,冷箭偷袭的事实,他气得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着出咯吱咯吱响,粗重喘息不止,唇瓣因剧痛而止不住战栗,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在火把光影摇曳下,衬得狰狞可怖。他颤抖抬手将箭杆折断,拔出。鲜血如注,残存星力纠缠着污浊阴气从伤口血肉疯狂涌出,填补缺口。
眼看着要堵住……
身边亲卫也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