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山初冬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山间草木尽数枯黄,早晚的霜气裹着冷风钻进人的骨头缝。青梅自县城与小强酒后失德,收下第一笔转账之后,便彻底被金钱与私情牢牢捆住,一边在家中扮演伺候残疾丈夫、勤恳还债的妻子,一边偷偷和小强维系地下情人关系。她心里日日受愧疚撕扯,可八十多万贷款如同一座压顶石山,小强源源不断的资金接济,成了她唯一能喘口气的依靠,那点想要斩断联系的心思,次次都在催款短信面前土崩瓦解。
清晨天刚擦亮,青梅照旧先打理好家中杂务。烧热水给小侃清洗残肢创面,耐心涂抹消炎药膏,再熬煮一碗温热杂粮粥端到轮椅旁。小侃这些日子一心筹备起诉离婚的材料,整日沉默寡言,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翻看贷款单据、整理当初青梅转移货款、暗中下药的全部证据,极少主动与她搭话。
“今日仓库积压的木耳需要打包送往县城,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准时回来。”青梅放下碗筷,语气尽量平和,心底却藏着隐秘的忐忑。她嘴上说是送货,实则是小强约她在县城碰面,不仅要转一笔大额钱款帮她偿还当月贷款,还要和她商量大批量收购山货的长期合作。
小侃淡淡点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右腿裤腿上,没有过多盘问,只随口叮嘱:“县城路滑,骑车慢些,货款收好,不要轻易轻信外人许诺。”简单一句叮嘱落在青梅耳中,刺得她心口酸。丈夫明明满身伤痕,依旧记挂她出门安危,可她早已背着他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夜里躺在床上,只要身旁小侃出轻微的翻身声响,她都会满心羞耻,整夜辗转难眠。
简单收拾好打包袋,青梅骑着电动三轮车驶出平安村。盘山公路覆着一层薄霜,车轮碾过路面沙沙作响,一路之上,她不断在心底自我说服:若非巨额债务压身,她绝不会和小强越界,小强只是心疼她的难处,出手帮扶,等所有贷款全部还清,她便彻底和对方断干净,安心处理和小侃的离婚事宜。这般自我宽慰,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负罪感。
抵达县城约定的咖啡馆包厢,小强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手边放着一张银行卡。看见青梅进门,他立刻起身,主动拉开座椅,眉眼间满是温柔怜惜,与平安村人人眼中阴郁破碎的生活截然不同。
“上次的事,我反复反省,始终是我连累了你,这些日子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小强率先开口,依旧将当初酒后出轨的大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不给青梅过多的心理负担。
青梅坐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叹气:“家里一切照旧,小侃执意要起诉离婚,两边父母还在为债务分割僵持,银行每个月的还款日一到,我整夜睡不着。若不是你一次次转钱接济,上个月的房贷根本凑不齐,恐怕早就逾期上征信了。”
小强闻言,将面前的银行卡推到她手边,语气笃定安稳:“这张卡里我存了十几万,你拿去优先偿还大额贷款,不用再为每月月供焦头烂额。你仓库里积压的小米、木耳、核桃,我全部包下,高于市场批价结算,后续所有货款我提前预付,彻底帮你缓解经营压力。”
十几万的数额摆在眼前,青梅瞳孔微微一震。这笔钱足以一次性结清大半欠款,不用再日日被信贷员催促,不用面对婆家苛刻的债务分割要求,不用一辈子困在无休止的还债牢笼里。长久积压的绝望骤然消散大半,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愧疚。
“我不能总这样拿你的钱,我们之间本不该走到这一步,这般牵扯,对你我都不公平。”青梅推回银行卡,嘴上想要拒绝,眼底却藏不住对无债生活的渴望。
小强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神真挚恳切:“我从来没有逼迫你做任何选择,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一个女人扛下所有苦难。我生意稳定,不差这笔周转资金,能帮你渡过难关,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先把贷款压力解决,其余的事,我们慢慢商议。”
几番推拒无果,青梅终究收下银行卡。这笔巨款像一剂解药,暂时抚平了她长久以来的经济焦虑,可也意味着她再也无法轻易抽身,只能顺着小强铺好的路,和他维持隐秘情人关系。两人坐在包厢里闲谈许久,小强说起大学时光的趣事,对比眼下她困在山村泥潭的境遇,言语间满是心疼,时不时伸手安抚她的肩膀,暧昧的氛围挥之不去。
临别前,两人约好下周再私下见面核对山货收购清单,小强又额外转来一笔现金,让她用来给小侃购置新的假肢护具,宽慰她不必因为照料丈夫过度拮据。青梅握着沉甸甸的现金,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出轨背叛的深重罪责,一边是实实在在摆脱苦难的帮扶,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她进退两难。
驱车赶回平安村时,天色尚且未黑,青梅刻意将银行卡藏进仓库墙体的缝隙,和当初私存货款的隐秘角落放在一处,又将小强转账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销毁所有容易暴露私情的痕迹。走进家门,小侃依旧坐在院中轮椅上整理证据,见她回来,抬眼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追问县城之行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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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强装如常,洗手做饭,给小侃按摩残肢,夜里照旧熬煮汤药,日复一日重复伪装的生活。只是收下大额转账之后,她心里紧绷的经济压力稍稍松懈,对待小侃的态度更加柔和,以此弥补心底的亏欠,可这份刻意的温柔,在小侃眼中只剩下刻意的敷衍,夫妻二人中间那道无法弥合的鸿沟,分毫没有缩小。
往后一段时日,小强的资金接济从未间断。有时是大额转账直接填补贷款缺口,有时是现金补贴家用、购置康复药材、仓库打包耗材。靠着源源不断的帮扶,青梅慢慢结清一笔又一笔分期欠款,八十二万的巨额债务肉眼可见地持续缩减,银行催款的电话与短信渐渐稀少,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一点点松动。
债务的枷锁渐渐松开,可私情带来的煎熬却愈浓烈。青梅只要独处,脑海里便交替浮现两幅画面:一幅是年少时和小侃在姑射山并肩看晚霞、一同创业吃苦的纯粹时光;另一幅是县城包厢与小强独处的暧昧场景,两种画面不断交织,日夜折磨她的心神。
她无数次下定决心,等所有外债彻底还清,就和小强一刀两断,坦然和小侃办理离婚,独自离开平安村,不再拖累任何人。可小强总能恰到好处给予温柔陪伴,时不时规划两人未来的出路,说等她彻底了结婚姻,便带她去往南方城市合伙做山货生意,不用再困在闭塞山村,不用再面对无休止的家庭争执。这番描绘出的新生,不断引诱着青梅,让她割舍不下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
两人私下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借口送货、采购耗材、赴农户收山货,青梅总能寻到机会前往县城与小强相会。有时一待便是大半天,倾诉婚姻里的委屈,商议山货合作,收下对方送来的钱款与礼品,地下情人的关系彻底稳固,只是两人默契约定,严格守住秘密,绝不将此事透露给平安村任何人,避免流言四起,彻底撕破两家脸面。
可隐秘的私情终究藏不住细微的破绽。青梅近来总是精神恍惚,时常对着手机呆,只要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便慌忙躲到仓库角落查看;身上偶尔会带着不属于山村廉价香水的淡淡香气,带回县城新式点心、精致护具,说辞皆是批商赠送,可小侃心中早已存满戒备,只是行动不便,无法时刻跟随查证,只能默默将所有反常记在心底。
小侃能清晰察觉到,青梅身上少了往日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焦灼,眉宇间偶尔会流露轻松,家中还款压力肉眼可见减轻,仓库积压山货快变现,她手中凭空多出不少周转资金,每次问及钱款来源,青梅都含糊推脱是山货卖出高价、零散农户预付定金,说辞漏洞百出,却次次搪塞过关。
小侃心中疑虑日渐加深,隐隐察觉青梅在外另有依靠,只是尚未抓到确凿证据,只能隐忍观察,默默收集线索,等待合适时机戳破一切伪装。
青梅沉浸在债务逐步清零的轻松之中,忽略了身体传来的细微异样。近一个月,她时常晨起恶心反胃,闻不得油烟气味,往日上山收山货走半天山路也不觉疲惫,如今稍稍劳作便头晕乏力,经期也迟迟没有按时到来。起初她只当是日夜操劳、心绪郁结引的体虚,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照常打理店铺、私下和小强往来,满心期待早日还清全部外债,彻底了结破碎的婚姻。
一日清晨,青梅煮粥时闻到柴火油烟,骤然一阵剧烈反胃,冲到院外干呕许久。小侃坐在轮椅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升起一丝不祥预感,只是没有当场问。青梅平复好不适,慌忙遮掩,谎称昨夜受凉肠胃不适,草草搪塞过去。
夜里躺在床上,青梅反复回想近段时间身体的反常,越想越心慌,心底生出一个不敢触碰的猜想。她辗转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便借着去县城采购药材的名义,悄悄前往药店,买下两支验孕棒,躲在公厕内检测。
两条清晰的红印映入眼帘时,青梅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怀上了小强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原本靠着小强的接济逐步还清债务,以为自己总算寻到解脱的出路,可意外怀孕如同一场灭顶之灾,将她所有盘算彻底击碎。若是此事暴露,婚内出轨、怀外人孩子、转移货款、暗中下药一系列过错叠加,她不仅会被婆家追责,在平安村再无立足之地,两家父母也会彻底决裂,几十年邻里情谊、十几年青梅竹马的相守,尽数毁于一旦。
她手足无措,蹲在药店角落无声落泪,一时不知该偷偷打掉孩子,还是如实告知小强。一边是逐步清零的巨额欠款、能给她安稳新生的小强,一边是残疾受伤、被她屡次伤害的丈夫,腹中突如其来的孩子,将她死死困在无法化解的死局之中。
姑射山寒风呼啸,卷起满地枯黄落叶,掩盖住山村小院里所有隐秘私情与算计。青梅靠着小强的资金快要还清全部外债,以为能安稳脱身,却不料意外怀孕的噩耗骤然降临,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家庭的风暴,正在步步逼近,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痛苦与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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