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草语气平静,“宁州城不过是遗民自救,勉强维持罢了。倒是大人主政抚州,百废待兴,才是真正不易。”
张知州苦笑一声:“不瞒城主,抚州如今……乱象丛生。陈、赵两家把持田产商铺,抗拒税赋,私蓄家丁,与山中匪类勾连。张某手中只有五百老弱州兵,政令难出府衙啊。”
他顿了顿,看向瑶草:“听闻宁州卫前日在黑风谷击溃匪类,缴获军械,可见军力不俗。不知城主……可愿助张某安定地方?”
如此开门见山,这倒让瑶草有些意外。
“大人言重了。”瑶草斟酌着措辞,“宁州城与抚州相邻,唇齿相依。抚州不安,宁州亦难安。协助大人靖安地方,本是分内之事。只是……”
她话锋一转:“不知大人想要如何安定?剿抚并施?还是……重点清除某些害群之马?”
张知州眼中精光一闪。
“害群之马不除,群马难安。”他缓缓道,“只是这‘害群之马’根深蒂固,爪牙锋利,张某……投鼠忌器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瑶草明白了。
张知州想动陈、赵两家,但怕打蛇不死反被咬。他需要外力,需要一支能打破平衡的力量。
“大人可知,”瑶草放下茶盏,“陈家主上月派人去了饶州,与罗横密会?”
张知州脸色一变:“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瑶草点头,“不仅密会,还暗中采购生铁、硝石等物。大人以为,他们想做什么?”
张知州霍然站起,在厅中踱步:“通匪……私造兵器……他们这是要反啊!”
“所以大人,”瑶草也站起身,“不是我们要动他们,而是他们要动我们。与其等他们准备妥当,不如……先制人。”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张知州停下脚步,看着瑶草:“城主有几成把握?”
“五成。”瑶草坦然道,“但若等到他们与罗横联手,里应外合,大人的把握……恐怕连一成都没有。”
张知州脸色变幻,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他咬牙道:“城主需要张某做什么?”
“三件事。”瑶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以官府名义,宣布陈、赵两家通匪,予以查办;第二,调州兵封锁两家宅院,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第三,事成之后,承认我宁州城在抚州的合法贸易地位,并减免三年赋税。”
张知州沉吟道:“前两件都好说,第三件……减免赋税之事,需报请朝廷,张某不能擅专。但贸易地位,张某可以担保。”
瑶草点头,“另外,缴获的陈、赵两家财产,我要三成——作为出兵的军费。”
“两成。”张知州讨价还价,“张某也需要安抚州中其他士绅。”
“成交。”
一场关乎抚州未来格局的交易,在简单的对话中达成。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虚伪客套,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但这就是乱世的规则。
谈妥之后,张知州明显放松了许多,命人准备晚宴。天色渐暗,花厅里点起了灯烛。菜肴陆续上桌,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物资匮乏的时期,已是难得——清蒸鱼、红烧肉、几样时蔬,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粗茶淡饭,城主莫怪。”张知州举杯敬酒。
“大人客气了。”瑶草举杯浅酌。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张知州谈起抚州风物,文墨则适时提起宁州城的重建,双方颇有默契地不再谈正事。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孙二快步走进,在瑶草耳边低语:“城主,庄园外有情况。何魁现几个可疑的人在附近窥探,像是陈家的家丁。”
瑶草神色不变,对张知州道:“大人,看来我们刚才的谈话,已经有人听到了。”
张知州脸色一沉:“好快的耳朵!”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州兵队长下令:“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花厅!”
但命令刚下,更坏的消息传来——一个州兵慌张跑来:“大人!不好了!庄园东侧起火!”
众人奔出花厅,只见东边天空一片通红,火光冲天!
“是粮仓!”张知州脸色煞白,“那里存放着抚州府衙仅存的五千石赈灾粮!”
瑶草立刻明白,这是陈家的用意。
“陆清晏!”她厉声道。
“末将在!”一直在外院待命的陆清晏应声赶来。
“带骑兵队去救火!无论如何,保住粮食!”
“是!”
二十名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起火的方向。庄园内乱作一团,州兵、仆役慌忙取水救火,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张知州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那些粮食若烧了,今年冬天不知要饿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