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槿听完,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又像是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她眼中怒火翻涌,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道:“我觉得女子弱?”
“我哪怕没有恢复记忆、只剩本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向这个世道屈服过!”
她挺胸抬头,掷地有声:
“我为了报仇,敢把高高在上的太子和国师,当成傻子一样戏耍玩弄!”
一直沉默旁观的林楠,听了这话抬了抬眼皮看她。
他没有辩解自己无辜,也没有驳斥她所谓的仇恨,神色平和的带着一副纯粹请教的姿态问:
“你说你来自后世现代,你们那边的行政体系,是如何划分的?”
林槿满腔怒火骤然一滞。
她愣愣瞪着林楠,完全摸不透他突然发问的意图,她看看林令仪,林令仪没什么表示,抿了抿唇,老实回道:
“最小是村、乡镇,再往上是县、是市,最高是省……”
林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有再听下去,只问了一个问题,像一把藏在静水之下的冷刃,猝不及防刺穿她所有的自负:
“原来如此。”
“你能戏耍太子、玩弄国师,当真厉害。”
“在你的现代,你也敢这么做吗?”
“不说一国储君,你敢把省长、市长家的公子,肆意戏耍、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林槿瞬间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
不敢。
她当然不敢。
别说省长市长的子弟,她一个高中生,连乡长、县长都不知道是谁,更别说招惹、戏耍。
她对官员,甚至富人有天然的敬畏。
林楠看着她难堪沉默的模样,长长哦了一声:
“看来,你敢玩弄太子、戏耍国师,从不是你胆识过人。”
“仅仅只是因为,你对皇权,毫无敬畏。”
林槿无言以对。
林楠若有所思,轻声感慨:“看来,后世……终究是没有皇权了。”
语气复杂难辨:“真是难以置信。”
一旁的林令仪心里同样五味杂陈:“同我们说说,你在现代的生活吧。”
林槿没有拒绝。
她孤身一人穿越千年,被困在这礼法森严、尊卑固化的陌生时代,满心孤独惶恐、无人共情。
她第一时间奔赴林令仪,看起来头脑发热,心底何尝不是藏着一丝奢望,想找一个同源的同伴,想抓一点故乡的影子。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接下来整整三日。
林槿絮絮叨叨讲着后世的山河烟火。
她满眼骄傲的讲四通八达的车马大道,讲岁岁无饥馑、年年无战乱,讲寻常百姓家家有余粮、人人有新衣,能上学;讲人人平等,无贵贱尊卑,无生杀由权,无苛政压民。
林令仪静静听着,满目憧憬,心神激荡。
良久,她轻轻叹出一句:“真好啊。”
“人人有衣穿,户户有饭吃。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赞叹落下,林槿鼻尖一酸,骤然破防,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可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好想我妈。”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无尽茫然:“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我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和我妈吵架的时候。”
一场跨越千年的遗憾,堵在心口,酸涩刺骨。
哭过一场,没人劝慰,林槿便自己慢慢敛了泪意,压下所有悲恸。
她骨子里本就藏着一股韧劲。
昔日在东宫,太子百般审讯、日夜磋磨,把她逼至绝境,她从头到尾不曾崩溃,更从未动过轻生的念头。
之后又给林令仪讲百年屈辱,控制不住嚎啕大哭,扯着林令仪的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咬牙切齿道:“杀了他们,杀光他们!畜牲不如,猪狗一样的东西!亡国灭种,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