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星尘问。
“见到了。”阿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谁定的?”
“规则本身。”阿肥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依旧亮着的“在”字,“不是人,不是字,不是任何概念。就是‘规则’。它说,没有信用分,大家会忘。忘了自己欠什么。忘了要还。忘了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那你怎么说?”
阿肥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它睡着了。然后它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不是皱巴巴的通知,是源初契约的原件。
纸张已经黄了,边角卷得像晒干的荷叶,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磨得淡淡的。但第一页第一行的字,依旧清晰无比,闪着一万年都没熄灭的金光:
【契约双方:存在与时间。契约内容:存在借时间一万年。时间借存在一万年。一万年后,互还。】
阿肥用爪子指着那行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万年前,存在和时间要签这份契约。但存在不想签,它说‘我凭什么借你的时间,你又凭什么借我的存在’。时间也不想签,它说‘我有的是时间,不需要借你的存在’。”
阿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规则来了。它说‘你们必须签’。然后它拿起笔,替存在签了名,替时间签了名。存在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只有规则知道。”
“一万年到了,时间来了,问存在要账。存在说‘我没借过’。时间说‘你借了,白纸黑字’。存在说‘字不是我写的’。时间说‘是你写的,你的名字在上面’。存在说‘名字不是我签的’。”
“时间沉默了。因为它知道,名字确实不是存在签的。是规则签的。”
“信用分,就是规则用来收账的工具。”阿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不是存在欠时间,是规则欠存在。规则借存在的名字,签了一份存在不知道的契约。一万年到了,账还不上了,规则就用信用分让所有生灵一起还。分扣完了,人没了。人没了,账就平了。这就是信用分的全部真相。”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像坟墓。
小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笼已经凉透的包子,包子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反应。滚滚趴在沙上,刚塞到嘴里的竹签掉了出来,它也没捡。慢慢抬起头,脑门上的“慢”字和“急”字一左一右,都暗得快看不见了。考考挂在吊灯上,难得的没睡着,眼睛睁得像铜铃,连呼噜都停了。乔伊蹲在快递包旁边,怀里抱着的一堆快递全部掉在了地上,制服上那个永远亮闪闪的“期待”印记,一下子就暗了下去。甲书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爪子抖得连文件都拿不住了。
麻薯看着阿肥,轻声问:“能改吗?”
阿肥沉默了。过了很久,它才点点头。
“能。但要改的不是第九百九十九条补充条款,是源初契约本身。第一页,第一行。把‘存在’的名字,换成‘规则’。规则借的,规则还。不关任何人的事。”
“怎么改?”
“找到‘规则’。”
“规则在哪里?”
阿肥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在”字。
“在字里。规则是字写的。字在,‘规则’就在。所有的字,都是规则写的。所有的规则,都是字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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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薯看着天上那个亮得晃眼的“在”字,忽然懂了。
不是要找到“规则”这个概念,是要找到规则写的第一个字。那个字是一切字的源头,比“在”老,比“欠”老,比“债”老。是规则用来写下所有契约的笔,是规则用来制定所有规则的根。
那个字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规则写完之后,就把那个字藏起来了。藏在所有字的下面,藏在归墟的最深处,藏在世界树的根部,藏在“在”字的光芒永远照不到的黑暗里。
麻薯低头看着自己前爪上那个小小的银铃铛,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我去找。”
“你不能出门。”阿肥立刻摇头,“我都说了,一年之约……”
“我不出门。”麻薯摇摇头,闭上眼睛,“是我的网出门。”
话音刚落,麻薯前爪上的铃铛“叮铃”一声,清脆地响了。
无数银白色的细丝从铃铛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房间,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闪闪光的网。网上挂着三百多个小小的字——有“麻薯”,有“阿肥”,有“星尘”,有“小美”,有“滚滚”,有“慢慢”,有“考考”,有“乔伊”……每个字都是一颗星星,三百多颗星星连在一起,就是一条璀璨的银河。
“我的网,能去任何地方。”麻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网里有我们所有人的羁绊。羁绊能穿过归墟,能穿过树根,能穿过所有的黑暗。不用出门,网去就行了。”
羁绊之网全开。
银白色的光带着三百多颗星星,从g--d延伸出去,穿过归墟的边缘,穿过世界树的树屋,穿过盘根错节的树根,一直往下,往下,往下,穿过“在”字的光芒照不到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的最深处,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存在。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