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又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背影。
赤袍之下,那具看似硬朗的身体,其实布满了暗伤。
那些暗伤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像是一堵墙,外表看着还算完整,内部已经千疮百孔。
每一次运转灵力,那些暗伤都会隐隐作痛,每一次与人动手,那些暗伤都会裂开一点。
虽然每次渡过雷劫,突破一层渡劫修为,天地之力都会重塑肉身,修复一切伤势。
但前提是,你得先渡过雷劫。
伤势太重,渡劫成功率太低。成功率太低,就不敢渡劫。不敢渡劫,就无法修复伤势。
死循环。
无忧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完。
皇极证道在池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夕阳从榕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笑,是另一种老顽童的笑,带着点跃跃欲试。
“小子。”他说,“很久没检验你的身手了。”
无忧嘴一抽,“爷爷……”
“别叫爷爷,叫什么都不好使。”
皇极证道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甩了甩手臂,又扭了扭腰,像是在做什么热身运动,“仗着有点实力就到处乱跑,结果被人暗算,失踪了那么久。害我……害天威小子和他媳妇担心那么久。”
他顿了顿,朝无忧招了招手。
“来,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无忧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看了一眼老爷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漆黑纹路,摇了摇头。
“不太方便。”
“不方便什么?”
无忧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之前身体有点问题,半原初的灵魂力没能完全控制住。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容易失控。”(剑仙身躯没回收前)
“你小子都说了是之前……”
“等等,还没说完。”
少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原因,过强的灵魂力逸散,容易引动您身上的雷劫。您老人家费了老大功夫才把天劫气息压下来,就别添乱了。”
皇极证道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小世界里回荡,惊得池子里的锦鲤四散奔逃。
榕树的气根也被笑声震得簌簌抖,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池面上,像是一叶叶金色的小舟。
倒不是怀疑无忧过强灵魂力的说法,毕竟一个曾经炼气期就有接近元婴期灵魂力的奇才,如今金丹期有了什么奇遇后灵魂力更强也不足为奇。
他笑,只是感觉有些欣慰。
“你倒是看得清楚。”老者止住笑,摇了摇头,“不过,你以为老头子我这点斤两都没有?渡劫七重压不住自己的天劫气息,还要你个金丹期的小子来操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簇金色的火焰从掌心燃起,不大,只有拇指粗细,却亮得惊人。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焚天诀》修炼到极深处再融合天外神火才能凝出的焚天之火,温度极高,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来吧。”皇极证道看着无忧,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让老头子看看,你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忧看着那簇金色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池边的空地上,和老爷子面对面站着。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丈,中间是一小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空地,几片落叶散落在地上,被晚风吹得轻轻滚动。
“点到为止。”无忧说。
皇极证道笑了,“放心,老头子我下手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