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鬼的遭遇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大家听完之后,按部就班各忙各的,喂食马匹、检查车辆……忙忙碌碌、吵吵嚷嚷,就像啥事都没生过。
这倒也不奇怪。
赤潮之旅本就极度危险,就像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小舟,谁又在乎多溅个水花呢?
这是片被诅咒的土地,几乎每天都在死人,傻根、牛麻子、王棒槌三人的死亡,不过只是留下三具白骨而已。
几天一过,没人还会记得他们。
方老鬼的左侧车轮歪了,杜四爷派了一名木匠,锤子叮叮咣咣敲了一阵子,就将车轮弄正,不再“吱呀”“吱呀”乱响。
无弃问过萧怀德,杜四爷手下除了负责打架的佣兵,还有不少能工巧匠,可以随时解决各种突状况。
当然修车不是免费的,而且价格贵得离谱,修一个车轮的费用甚至可以买一辆车。
但,这就是腐林朽壤。
你可以不接受,但代价就是掉队,这与自杀无异。
方老鬼可怜巴巴蹲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上的血污还未擦去,身体哆哆嗦嗦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遭遇中缓过劲来。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危险,但真的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半个时辰后,车队出。
无弃手里攥着缰绳,心思却不在驾车上,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一会儿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一会儿左顾右盼,有时还会突然站起身,转头朝身后瞅一眼。
萧怀德坐在一旁,见他一直如坐针毡,忍不住好奇道:“苍老弟,你在找什么呢?”
无弃也是要脸的,生怕被人耻笑,刻意压低声音:“我怕那只飞蛾扑过来。”
萧怀德哈哈一笑,起身拍拍马儿脖颈,铃铛叮叮脆响。
“放心吧,咱们有符铃守护,邪祟不敢靠近的。这些铃铛都是螺蛳镇法器行统一售卖的,全部是炼器高手打制,效果灵验得很,绝对不用怕。”
无弃不以为然,冷不丁反问:那为啥方老鬼受到袭击?
“嗯……”
萧怀德一愣,闷头思忖半天,犹犹豫豫道:“也许是符铃坏了吧,一批货难免有几件残次品,或者干脆用旧的冒充新的。”
不过,他的口吻并不十分笃定。
“要不你去瞧瞧,到底是不是坏了。”无弃撺掇着萧怀德。
萧怀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难色:这……这恐怕不好吧,方老鬼看见,说不定怀疑我别有用心,这里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人多的是。”
无弃往方老鬼方位瞥了一眼,不解道:“他有啥值得别人惦记的?”
萧怀德一语道破天机:“他车上带的干粮、被褥啊,本来四人份的,现在只剩一个,多下来的部分非但没用,还增加负担,还不如早点贱卖掉。”
“算了,还是我去吧。”
无弃将缰绳往萧怀德手里一塞。
“你别啊——”
萧怀德话没说完,无弃已经跳下车,泥水溅起半腿高,然后一溜烟跑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