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倾落暴雨。黑黢黢的沼泽上,弥漫着一层厚厚的薄雾,朦胧缥缈,像一块巨大的灰纱,将远处的景物蒙得模糊不清,只看得出大致的轮廓。
营地内早已忙碌起来。
佣兵们收拾行囊,车夫们检查车辆马匹,马嘶声、器物碰撞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闹闹哄哄。
玲珑眼圈泛着青黑,神色疲惫不堪,显然昨晚一夜未眠。她表现怪怪的,眼神躲闪,似乎故意在回避无弃,就连放早饭干粮,也是通过夜真转交。
夜真有些纳闷,压低声音打趣:“你俩昨晚不是挺亲热的吗,难道后来趁我睡觉,又干了什么?”
“别……别胡说!”玲珑顿时脸臊得通红,支支吾吾:“我俩哪里有……亲……亲热。”声音轻得像蚊哼。
夜真性子直来直去,索性揭穿老底:“你俩嘴都亲到一起,还不叫亲热?”
萧怀德闻言一愣,转头望来,眼神充满暧昧的笑意。
玲珑又羞又恼,一把捂住夜真嘴巴,放下厢帘。
随后传出东夷女子特有的爽朗笑声,一边笑一边讨饶:“好妹妹……咯咯……我不说了……咯咯咯……别挠了……我再也不说啦……咯咯咯……”
萧怀德拍拍无弃肩膀,笑呵呵道:“萧某本来还担心你的身体,现在看来实在有点多余。”
“这算什么,想当初……”
无弃本想自吹一番,忽然想起玲珑就在身后,顿时头皮一麻,赶紧收住口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怪响——
“吱呀——吱呀——”
那声音尖锐而扭曲,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濒死挣扎,又像是腐朽的木门在狂风中摇晃,从薄雾深处传来。
众人赶紧停下手里活计,转头望去。一团黑影从雾中缓缓浮现,轮廓模糊而庞大,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怪响愈清晰,夹杂着碾过泥泞的“咕叽”声,像有什么怪物正从沼泽深处爬出来。
杜四爷噌的跳上车辕高喊:“全体警戒!全体警戒!”
众人纷纷抽出随身兵刃——刀、剑……还有竹棍,紧绷身体,摆出防御姿态,目光紧紧盯住那团黑影。
气氛紧张至极,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薄雾中的黑影越来越近,众人终于看清——
原来是一辆马车。
左侧车轮严重变形,跑起来一瘸一拐,难怪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怪响。车厢帷幕被撕开,长长短短的烂布条像旗帜随风飘扬。
拉车的马匹浑身脏兮兮沾满泥浆,完全看不出原本毛色,已经累到口吐白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跑得踉踉跄跄。
驾车的是一名光头汉子。
满身泥泞沾满血污,头乱糟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挂着血丝,眼神涣散空洞,仿佛随时就会晕过去。
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都握得泛白,透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本能。
“那不是方老鬼吗?!”
有人率先认出光头汉子,语气中满是震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认出,开始七嘴八舌议论。
“他不是昨天掉队了吗?居然被他追上来。”
“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我记得他车上一共有四个人,怎么只回来一个?”
“难道遇上尸妖?”
……
“吁——”
马车刚入营地,方老鬼立刻勒住缰绳,忙不迭跳下车,落地时腿脚软,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脸着地,结结实实一记狗吃屎。
杜四爷大步流星走过去。
无弃也跳下车,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