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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番外篇 花籽 儿童特别篇(第2页)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话。

不是真的声音。是薪火法则层面的意念传递,从薪火树虚影直接送进他掌心的火焰印记里。传递内容极短,只有四个字——

“火还旺。”

炎阳愣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门牙又露了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细缝。他把右手掌心的火焰印记贴在《火焰真经》第六十四页第一行上,让印记的温度把那四个字烙在了纸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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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还旺。”他大声读了一遍,然后把炭笔翻到下一页,在页眉上写——“师父跟我说儿童节快乐。用薪火通道说的。他说‘火还旺’。这就是儿童节快乐的意思。我听得懂。”

弯沟边,小玥的火焰笔在“不用等”第六格上停了一下。画面只差最后一笔——那一笔她停了三息,然后极轻极慢地画了下去。

画面里是薪火树下。

一个白青年盘腿坐在井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粗纸抄本。抄本封面上写着《火焰真经》四个字——不是他写的,是他徒弟写的。他正低着头在读,白在薪火树黄昏光芒中显得极干净。他旁边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有一行备注。备注的最末四个字被他用指尖轻轻描了一遍。

那四个字是“井水凉不凉”。

他指尖描完最后一个“凉”字时,薪火树上写着他名字的那片火焰叶子忽然自动翻了个面。叶子背面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字体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写的——

“师父。井水别喝凉的。今天是儿童节。你要喝热的。我让程叔留了蜜酒。用薪火温一温。”

白青年读着这行字,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扬的弧度极小极生涩——不是不熟练,是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惦记过。他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抄本,端起碗走到井边。投影在旁边倒水的火神炎烈用壶嘴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井水从凉水变成了温水。

白青年喝了一口。

“温的。”他说。

小玥把这一格画完,火焰笔在白青年的嘴角旁边注了两个字——“笑”。然后她合上“不用等”第七卷,笔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个极小的火焰光环从笔尖上分离出来,飘到弯沟蒲公英花盘上,套在花心中央那簇正在成熟的种子最外围。光环极细极轻,不是禁锢——是守护。它会让这些种子在成熟之前不被任何意外惊扰,直到风来带它们走。

练兵场中央,雪崩把程破山的柳条篮子放在飞升通道烙印正下方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篮子里的炒面纸包被晨风吹得轻轻作响,提手上的红布条也在风里飘。飞升通道烙印的光柱在篮子旁边投下一道淡橙色的光幕,把篮子罩在里头。光幕表面偶尔飘过一片火焰叶子的虚影,每飘过一次,篮子里那个写着“给还没回来的”纸包就轻轻动一下。纸包里封着松子、花瓣、归尘草标本、弯沟湿土和蒲公英种子。种子在纸包里自动旋转了一下,冠毛上的法则粒子散逸出来,透过粗纸缝隙飘进飞升通道,沿着透明台阶一路往上。

台阶顶端是神界薪火树下。

焱铭正坐在井边喝那碗温水。碗刚放下,井水水面忽然轻轻一震——不是地震,是一粒极小的法则粒子从飞升通道透明台阶飘上来,掉进了碗里。粒子入水即化,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中央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给还没回来的。”

焱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把碗端起来,将碗里的水轻轻洒在了薪火树下粗陶桌旁边的泥土里。水渗进泥土的度极快,土面立刻干了,但渗下去的水在土壤深处凝成了一小团极淡极柔的暖意。暖意沿着薪火树根系往下走,走到薪火树与生命古树的根系连接点,然后分成两路——一路沿着生命古树根系往下界延伸,一路沿着薪火树根系往虚海方向延伸。

这是他在给“还没回来的”人留门。

薪火法则不是复活。薪火法则做不到让逝者归来。但它能做到一件事——让每一个还没回来的人,在回家的路上不迷路。只要这条路上还有人记得给他们留一碗水、一包炒面、一朵花籽。

青漪坐在薪火树下,正低着头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什么。她画的东西很小,要用指尖极轻地描——是一株蒲公英,根扎在土里,花盘朝着薪火树方向。画完之后她把一片生命古树落叶轻轻按在画上,叶片上的生命法则烙印将这幅画永久封存在了薪火树下泥土深处。

“今天是儿童节。”她没抬头,只是轻声说,“我小时候在青木龙族领地过儿童节的时候,长辈会在树下埋礼物。我们小孩子第二天早上去挖。谁起得早谁挖得多。我每次都第一个起。但挖到的东西都会分给比我小的。”

焱铭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片被封存在泥土里的蒲公英画。落叶正在缓慢地融入土壤,叶片边缘那些翠绿色的生命法则烙印一点一点渗进土里,在蒲公英画的根须位置汇聚成一团极淡极淡的绿光。

“你今年算儿童吗?”他问。

青漪歪头想了一下。“按青木龙族的算法,二十岁不算。按生命女神传承的算法——我昨晚刚丢了一段三岁时的记忆。所以三岁那部分的我应该算。”

焱铭看着她。她衣襟上那朵新生的第十一朵月光草花苞正在轻轻颤动,花苞边缘已经透出一线介于银白与蒲公英黄之间的暖色。那是开给蒲公英的花。他伸手把花苞旁边一片挡住晨光的叶子轻轻拨开,让花苞能多晒到一点薪火树漏下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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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三岁那部分想要什么礼物?”

青漪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映着薪火树的火焰叶子。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想要一粒花籽。什么都行。能种下去就会开花的那种。”

焱铭把手伸进自己袖口里,摸了半天。他袖口内侧有个极小的暗袋——那是青漪在壁垒战前给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因为她缝的时候手指上还缠着绷带。暗袋里放着一粒已经在他袖口里捂了不知道多久的种子。种子极小,黑褐色,表面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红色纹路——那是被他体温长期烘烤后渗进去的薪火法则烙印。

他把种子放在青漪掌心。“这是火焰蒲公英的种子。不是弯沟那株那种——那株是跨法则连接的。这株是纯粹的火属性。开花的时候花瓣边缘会冒火星。是炎阳给我的。他说是师父飞升前在练兵场弯沟边随手搓的——用混沌之火把三粒普通蒲公英种子烧到一起,烧成了新品种。”

青漪把这粒黑褐色的种子托在掌心,低头看着它表面的金红色纹路。纹路极细极密,在晨光下像一团微缩的星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轻轻按进了泥土里刚才那幅蒲公英画的正下方。种子入土的瞬间,她衣襟上那朵第十一朵月光草花苞忽然绽开了三分之一——花瓣还没完全展开,但花苞裂缝里透出的光已经照亮了她整个掌心。

“生日快乐。”焱铭说。说完顿了一下,“不对。儿童节快乐。”

青漪把沾着泥土的手指在裙摆上蹭了蹭,然后轻轻拍了一下种子入土的位置。泥土表面平整如初,看不出任何挖掘痕迹。“明天早上它会芽吗?”

“不一定。火焰蒲公英的种子芽比普通蒲公英慢。它要先把自己的种子壳用火星烧裂——烧裂了根须才钻得出来。”焱铭也把手按在泥土上,掌心覆在青漪手背旁边一寸的位置。“大概要烧一整夜。”

“那明天早上来看。”青漪把手从泥土上移开,在泥土表面画了一个极小的圆,把刚才种子入土的位置圈在圆心。“这是明天的礼物。”

练兵场上,弯沟边的早晨已经彻底亮透了。

太阳爬到城墙垛口上面,把飞升通道烙印的暖橙色光柱照得淡了三分,但烙印本身的光还在。光柱旁边那篮子炒面已经被轮值打坐的魂师们现了。第一个现的是霍斩山——他昨晚在飞升通道下方打坐一夜,天亮收功时看见身边多了个篮子。篮子里有七包炒面,提手上系着红布条。他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包,打开一看,炒面粉里还裹着几颗野蜂蜜凝结成的琥珀色颗粒。

他把炒面包好,没吃。转身回到练兵场边上自己的铺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一只金刚虎,虎嘴里叼着一朵蒲公英花。木雕是他用壁垒战中被砍断的长矛杆刻的,刻了六个晚上。虎的形还没完全出来,但蒲公英的花瓣已经刻得很细了——每一片花瓣边缘都打磨得很圆润,不会扎手。这是给他女儿的。

霍斩山的女儿叫霍苗,五岁,住在天斗帝国南边的乡下外婆家。壁垒战结束后他托后勤兵带过三封信回去,每封信里都夹了一小片铁脊关城墙上的薪火法则余烬碎屑——不是当护身符,是让女儿知道爹还活着。因为薪火法则的碎屑在纸上会光,光在夜晚极淡极柔,像萤火虫。

他把木雕放进篮子里的炒面包旁边,在粗纸上加了一行字——“给苗苗。爹刻的。儿童节快乐。”然后把篮子放回原处。

雪崩在炊事班灶台边剥完第十八碗蒜瓣,用围裙擦了把手,拎着一只小布口袋走出灶房门。布袋里装着他攒了半年的东西——七颗被飞升通道法则共鸣催出纹路的蒜瓣。这些蒜瓣在剥的时候吸附了飞升通道散逸的薪火法则余波,表皮上自动浮现出极细的暗金色纹路,每一瓣的纹路都不一样。有的像火焰叶子,有的像蒲公英花瓣,有的像弯沟水面的涟漪,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极有生命力的、正在往四面八方伸展的线条。

他把布袋放在练兵场中央的石板上,旁边用粗纸压了张字条——“蒜瓣是给还没回来的小崽子们的。雪崩留。”

雪崩今年二十一。在铁脊关守备队里不算小,但在程破山的灶台前面确实是“小崽子”。他从天斗皇宫被赶出来那年才十四岁,在铁脊关当了好几年“剥蒜的前前天斗太子”,剥着剥着就把自己剥成了一个会往粗纸簿上写阵亡者名字的魂王。粗纸簿封面被他今天早上敲了三下——节奏和火神炎烈磕壶嘴的“叮”声一模一样。

他在纸条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蒜瓣上的纹路是薪火法则自己画的。不是我刻的。每一瓣都不一样。先到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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