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开了!门开了!他听见了!他愿意见她了!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她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涕泪横流,脸上却扭曲出一个混合着希冀、讨好和疯狂的怪异笑容。
“神……”
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从开启的门缝中,缓步走出一个人。
白衣,墨,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
正是她曾在集市灯火下惊鸿一瞥、让她嫉恨到狂的“夏斯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雾霭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门外跪着的、狼狈不堪、血污满面的她,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着路边一块石头,或者脚下的一摊污迹。
那目光里,没有她期盼的任何情绪。
没有怒意,没有审视,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烦。
只有一片空茫的、彻底的漠然。
林婉儿脸上的狂喜和笑容瞬间冻结,扭曲成一种更可怖的茫然。
她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是记忆里那种熟悉的、清冽如冰泉的质地,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是谁?”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林婉儿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搅。
你是谁?
你是谁……
她是谁?
她是林婉儿啊!是前世被他选中、被他困在神庙十几年、最终死在他冰冷注视下的祭品!是他名义上的“新娘”!是他曾经……至少是“属于”他的存在!
他怎么能问……你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不出任何声音。
她脸上的血污和泪痕变得滑稽可笑。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我是林婉儿……”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漏出来,带着最后的、卑微的挣扎,“前世……您的前世……神庙……我……”
她语无伦次,试图唤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
夏斯年静静听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他目光掠过她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裙摆的污迹,赤足上的泥泞,然后,重新落回她那双写满疯狂绝望和不敢置信的眼睛。
“前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音节,“无趣的幻梦。”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儿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
“此地,只有一位新娘。”
他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轻地、下意识地,向身后石门内那永恒朦胧的光晕深处,飘了一下。
虽然很快收回,但那瞬间眼底掠过的、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柔和,却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了林婉儿的瞳孔。
一位新娘。
夏音禾。
所以,他记得夏音禾。记得清清楚楚。却对她林婉儿,毫无印象,甚至觉得是“无趣的幻梦”。
“哈哈……哈哈哈……”林婉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先是压抑,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哭腔,在浓雾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