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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夜来急风（第1页）

回到总督府时，已是亥时。

黛玉下轿，脚步比平日慢了些。

卫凛在身后站了片刻，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抱拳告退。

甲胄声渐远。

丫鬟提着灯笼迎出来，紫鹃看到黛玉的脸色，轻摇头示意，丫鬟们便没有说话，紫鹃默默接过她手里的奏折，扶着她往内院走。

“备水了吗？”黛玉问。

“备了。奴婢出门前就交待了的，还让人熬了燕窝粥，搁在书房案上。”

“嗯。”

进了书房，紫娟关上门，转身看见黛玉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颤。

紫娟走过去，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暖了暖。

“姑娘今日……累狠了。”

黛玉没有睁眼，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今日？日日都累。”

“那不一样。”紫娟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今日是朝堂上动了真刀真枪的，奴婢虽不在跟前，可听都听说了，那阵仗，换了旁人早软了腿了。”

“我没软。”

“是，姑娘没软。”紫娟笑了笑，“姑娘现在的腿，是铁打的。”

黛玉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训斥的意思，却没什么力气，倒像是小时候在贾府，紫娟说了什么逾矩的话，她想恼又恼不起来的样子。

“你这张嘴，是越没规矩了。”

“奴婢的规矩，只对旁人有。对姑娘，没有。”

黛玉没有再说话。

紫娟站起来，把燕窝粥端过来，放在她手边。黛玉没有动，目光落在案角那枚从宫里带出来的玉棋子上，出了神。

“姑娘？”

“嗯。”

“粥要凉了。”

黛玉伸手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动作很轻，但紫娟看见她端碗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青筋隐隐浮在薄薄的皮肤下。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潇湘馆的日子。

那时候姑娘也瘦，也咳，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但那时候的瘦，是病的瘦；现在的瘦，是熬的瘦。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紫娟。”

“奴婢在。”

黛玉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说……一个人若是赢了这么多，为什么夜里还是睡不着？”

紫娟愣了一下。

她跟在黛玉身边这么多年，从贾府到总督府，从闺阁到朝堂，姑娘很少问这样的话。姑娘现在说一不二，人人敬畏，连卫统领那样冷硬的人，在她面前都低头听命。

可此刻，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看起来不像权倾朝野的林大人，倒像从前那个在潇湘馆里，对着月亮叹气的小姑娘。

紫娟鼻子一酸，蹲下来，把手覆在黛玉的手背上。

“姑娘睡不着，奴婢就在这儿守着。姑娘想说话，奴婢就听着。姑娘不想说，奴婢就闭嘴。”

“……”黛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你闭嘴的时候不多。”

“那奴婢今夜就多闭嘴一会儿。”

紫娟起身，去把窗户关严了，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丝炭。

回来时，黛玉已经阖上眼，呼吸渐匀。

紫娟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吹灭了多余的灯烛，只留案上一盏。

她坐在脚踏上，背靠着书案，侧头看着黛玉的侧脸。

烛火跳了一下。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紫娟想，这风，跟从前潇湘馆夜里的风，也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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