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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爽快利落的姜云依竟有些犹豫，她先是垂下眼眸，指尖无规律地轻敲自己的膝盖，好似在斟酌如何开口。

当房中再次变得安静，申雅反而不自在，以她对姜云依的了解，对方绝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性格，那么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才会让对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姜云依的沉默让申雅变得紧张，她不知道姜云依要说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关。

“嗯”

申雅稍稍挺起了身子，姜云依的手贴在她的腰上拍了拍：“还记得去年我们在国外去的那所学校吗？”

“记得。”

“我要去那边上学了。”

申雅的心一怔，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姜云依刚才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所以”

申雅脱口而出：“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当然不是。”姜云依最担心就是申雅会多想，虽然长大了却和依旧敏感，她将申雅搂紧，语气也尽量放轻：“我就出去几年，毕业了就会回来，怎么会不要你呢，申雅，你永远都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姐姐不会不要你。”

申雅抠着自己的指尖，也不知道房中是不是突然降温了，要不怎么她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有冰渣子在嗓子眼里划呢。

她强行咽下一口冰渣，喉咙似乎有腥甜的气味扩散：“你要去多久？”

“可能四五年，也可能五六年。”姜云依自己都没法确定，她感觉到申雅语气的变化，只能更小心的安抚：“不过放假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我们不会分开很长时间，小申雅，我们还可以每天视频通话，我答应你，每天都会空出时间跟你聊天与你在网上见面，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

申雅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不，不对，其实不突然，仔细回想，她发现姜云依早就在为出国做准备，对方总是很忙碌，电脑里那些她看不懂的邮件，姜云依时常打的国际电话，种种行为都早已向她明示要离开。

是她自己傻，是她嘴笨从不会多问一句，她不想姜云依离开，她是被姜家带回来的孩子，曾经的她以为妈妈们把她带回来，是给姜云依找个玩伴，后来她又觉得姜云依不需要玩伴。

那么姜家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姜云依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要在她刚对姜云依充满依赖时，再次将人从她身边抽离

坐在姜云依腿上的申雅在颤抖，只要想到姜云依会从她身边离开几年，她就难以安心，日日夜夜面对的人要走，那个总是维护她陪伴在她身边的人要离开，她没法接受，也没发说服自己去接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姜云依为她留下，妈妈们都同意了，姜云依自己也愿意去，那可是姜云依的选择，她如何能够干涉对方的自由？

可是

可是她真的好难受，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紧紧咬着，连心跳都要感觉不到了。

“申雅。”

姜云依的吻落在了申雅的额头：“其实应该早点告诉你，但之前你要中考，我和妈妈都怕这件事会影响你，所以才想着等你中考结束再说。”

姜云依又抓住了快要被申雅自己抠出血的手指，她心疼也不是滋味，申雅确实很依赖她，可她并不希望申雅成为只绕着她而生长的菟丝花。

“你什么时候走？”申雅咬着唇颤声发问。

“暑假就走了，要过去提前适应。”姜云依再次亲亲她的额头：“之后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回来，小申雅想来找我也可以，我给你买机票，让妈妈送你上飞机，好吗？”

申雅很想摇头说不好，但姜云依早就做了决定，她说什么都是徒劳，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强行让姜云依留下。

“嗯。”

“放心，就算我走了，妈妈们还在，我会让墨谣多帮我照顾你，云溪和书瑶就住隔壁，遇到什么事情了也可以去找找她们，即便我不在，大家也会代替我照顾好你，不用担心，时间过得很快，没准一眨眼我就回来了。”

申雅知道这些都是姜云依哄她的话，她已经15岁，早就不是12岁的小孩子，她们要分开五六年，比她在姜家待的时间都还长，几年后的姜云依，还会待她这么好吗？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到曾经了？

第38章

那一夜，申雅第一次拒绝姜云依同床共枕的请求，她现在需要单独的空间去消化这件事，即便看见了姜云依担忧的目光，她也依然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把姜云依彻底阻拦在外。

来到姜家三年，她第一次失眠了，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她盯着天花板脑中反反复复都是姜云依刚才对她说的话。

从她来到姜家开始，一直都是跟在姜云依身边，五年过后，她20岁，姜云依24岁，她们必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了那时，她们又会如何相处呢？

是不是会像陌生人一般，即便面对面，剩下的也只有客气与尴尬。

因姜云依要离开，申雅对未来充满了不安与迷茫，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带领她去往正确的方向。

一夜未眠，申雅在早晨阳光穿透窗帘闯进来时才撑不住昏睡过去，她没能听见敲门声，自然也不知道姜云依站在门外等了许久。

“唉。”姜云依摇了摇了头，她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好心情，申雅来到她家，接触的人事物都围绕着她们，她以前希望申雅多粘着她一些，可长大以后她又希望申雅能多接触更多的人事物。

妈妈们有意让她们多交流，在她上大学后，申雅每次学校开家长会都是她去的，每次见到老师，她都能听到老师对她说：“申雅成绩很好，也很聪明还懂事听话，就是太闷了，有点不合群，班上也没什么朋友，虽然我知道她是个内向的好孩子，但同学们似乎对她存在着一些偏见，不过你放心，班上其她孩子只是觉得申雅有点不太好相处，平日有同学主动找她，她也是非常冷淡的回应，或许，她该多交些朋友，试着与其她人多沟通多交流。”

她只能跟老师解释：“申雅她很内向也敏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孩子，我会跟她谈谈这个问题，幸苦老师了。”

虽是答应了，可姜云依却从没有与申雅提过这件事，在她看来，申雅不爱与人交流或许也不是必须要改变的事，只要申雅高兴，只要申雅健康平安，那她又何必干涉申雅。

可当一次学校开放日她去参见，目睹了申雅孤独地站在角落低着头，身边的喧闹似乎被申雅亲自阻拦在外。

那一刻，姜云依在想，她之前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看着申雅越来越排斥外人的接触而她们又不干涉，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姜云依拿不定主意，去国外念书这件事，在她小时候两位母亲就跟她商量过，不管当初有没有将申雅带回来，留学都是她的计划之一。

其实她可以询问申雅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国外，申雅也可以到国外上高中读大学，可这样，申雅不就真成她的挂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