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王警官从材料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手指点在上面,“这个账户,海外赌场的。大康已经交代了,他登录操作的。钱转给孙乾。可钱怎么到孙乾手里的?现金。谁送的?”王警官往前倾了倾,“你。”
泥鳅脸刷地白了。真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手抖得厉害,想去够桌上的水杯,碰到杯沿又缩回来。“我就是……帮豪哥送过几回东西,给那个孙经理。没看里头是什么。真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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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
“七八回吧。也可能九回十回。记不太清了。”
“时间。”
泥鳅开始报。他记性不差,每次送钱都能说个大概日子,前后差不了几天。王警官拿着孙乾的口供在旁边对,一处一处划,眉头越拧越深。全对上了。
泥鳅说完缩在椅子上,像只被雨浇透的麻雀。小眼睛巴巴地望着王警官,眼里有水光在转。“我就是个跑腿的。豪哥给信封,我就送。信封封着的,从没打开过。跟你讲实话,我拿的就是跑腿费,一回两百块。不管信封里装多少,两百。你说我冤不冤。”
王警官没理,把笔录推过去。“签。”
泥鳅抖着手签了。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刚学写字。
两个民警上来架他。泥鳅站起时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声音颤,“豪哥最近让我联系一个人。”
王警官抬头。
“叫大康的。”泥鳅咽了口唾沫,“让我传话,说让他……闭嘴。”
走廊里忽然静了。日光灯嗡嗡响,电流声细得像蚊子叫。于龙在观察室里透过玻璃盯泥鳅的脸。闭嘴。赵天豪让泥鳅传话给大康,要他闭嘴。大康已经抓进去了,赵天豪知道,还在传话。不是传话,是警告。不是警告——是威胁。
“怎么个闭嘴法?”王警官声音沉了。
“不知道。豪哥就这么说的。‘告诉大康,嘴巴闭紧点。’就这一句。”泥鳅被押走了。走廊尽头铁门关上的闷响,咣,在楼道里荡。
于龙从观察室出来。王警官靠墙上,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捏着烟身来回搓,烟丝从烟头漏出来,掉地上。
“封口。”于龙说。
“封不住。”王警官把碎了的烟扔进垃圾桶,“大康在里头,泥鳅也进来了。中间人两个,抓了俩。孙乾口供跟泥鳅时间对上了。大康操作记录跟赌场账户对上了。赵天豪还能封谁的嘴?”
“还有一个。”
王警官抬头。
“吴良。”于龙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大康汇款的对象。泥鳅送了现金,但资金链上还缺一环——钱到底到哪儿了?吴良收的那笔,洗给谁了?”
走廊又安静了。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窗外天色暗了,路灯刚亮,橘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影子。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两行:“方律师二十分钟前去了赵天豪办公室。z监听到通话,赵天豪说了一句:东西不能留了。动手时间今晚。”
于龙把手机亮给王警官。
“要动了。”王警官把烟盒掏出来又塞回去,“敲山震虎,真敲着了。坐不住了。”
“城东别墅?”
“不。”于龙摇头,“泥鳅落网的消息这会该到他耳朵里了。大康被抓,泥鳅被抓,中间环节全断。他不会转移——会毁。保险柜里那东西一旦被我们拿到,加上大康和泥鳅的口供,他翻不了身。”
“那他会去——”
“办公室。书柜后面那个暗格。”于龙声音往下沉,“客厅是给人看的。书房大康知道。只有休息室那幅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去拿最要命的东西。”
王警官拿手机拨号。“调人。三组。一组城东别墅,一组商业街复式,一组公司。三处同时蹲。他去哪都有人。”
于龙站到窗前。窗外路灯全亮了,商业街霓虹灯在远处一闪一闪。街上人少了,梧桐叶子在风里抖。他想起小芳抱着豆豆蹲榕树底下哭的样子,王姐把苹果往他手里塞时那股蛮劲儿,万大爷攥纸条时白的指节。这些人都不是赵天豪。赵天豪也不在乎他们。但他们在乎的东西,赵天豪永远不懂。
欠的,要还。